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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卡在含雪的喉咙,不上不下,噎得她难受得紧。她一把扯过夏折柳手中那一纸工契,在光下瞧了瞧。

在发觉夏折柳似是真的要走时,含雪先是觉得夏折柳不识好歹,六公子非她不可,正是上位的好时机。只要哄好了六公子,假以时日,像秦氏那般做成正室也并非全然没有机会。

届时风光无限人人羡慕,不比出去后受苦受累的好多了?

但她望着夏折柳失魂落魄的模样,硬生生见那些带刺的话咽了回去,认认真真地替夏折柳阅这一纸契约。

上头签的是三年契约,写明了:

其一,若主家主动遣散,须付清三年全额薪俸。

其二,若三年契期未满,其人自行求去,则仅得八成月例。

夏折柳入府二载有余,仅有半年时日,契期便满了,届时她想走也是自由的。若是此时就想着离府,那此前全数发放的月例,都要吐出二成来才行。

对于夏折柳的想法,她只能说:“我看你是得了疯症,若真的想离去,再忍耐半年即可,为何非要搭上你那本就不多的月例?”

她真的得了疯症吗?

夏折柳叹了口气,将工契拿回,似有千般心事压在心头,声音几不可闻:“你说得对,我再仔细想想。”

………

翌日。

赵秀娘用过午食,有些犯懒,趴在榻上,偏着头下颌枕在手臂上,哈欠连天,眼皮子不受控地下坠。

含雪来时,吓得不轻,责备伺候的两名丫鬟,“你们这帮懒皮子,只顾着自个儿躲懒了,都不顾着主子,快将你们主子翻过身来!”

同样是伺候主子的下人,两名丫鬟不知含雪在过哪门子的主子瘾,也觉委屈:“姨娘就喜趴着小憩。”

含雪忽地记起丫鬟们都还不知赵秀娘有孕在身,忙上前去将赵秀娘翻了个身,嘴里还数落:“你呀你,怎的这般大意,趴着容易压坏......”

赵秀娘用手抹掉眼角困出的泪花,翻身后偷偷呼出口浊气,感激道:“含雪,幸好有你。”

细究起来,许多时候含雪比她更挂念腹中胎儿,她不懂的,含雪都懂。也多亏含雪照料一二,否则容易有闪失。

含雪没好气地斜她一眼,给她身后垫上软枕,将做好的女娃娃的衣裳给她瞧,问她:“如何?是否需要改改?”

藕荷色的小衣是用的最好的料子,绣工比江州最好的绣坊都要好,上头还有浅浅的香气,无可挑剔。

赵秀娘喜出望外,将那小衣裳认真查看,满意得不得了,“不必改,我头一回见这般上等货色!柳娘,你说是否?”

一眼瞧过去,夏折柳坐在桌边,身子软绵绵地靠着桌沿,双手撑着下颌,嗓音弱得恍若喃喃自语:“抱歉,我做的衣裳不知飞去哪里了,改日我买一匹好料子重新做一件。”

“不妨事,还有许久才降生。”赵秀娘笑意盈盈,双手捧着衣裳满是期待。

半晌又纠结起了眉头,似叹似无奈,“你说为她取什么名较好呢?我昨夜思索了一整夜,都毫无头绪。你们在流芳院内是否识过字,可有什么好名?”

若是在常态下,含雪就会疑惑,这种喜事,为何赵秀娘不去寻孟大人,又为何在月份甚小时就急着取名?但她此时并未怀疑,闻言只是冥思苦想。

只是她想出来的名无非“芝芝”、“婉婉”、“宁儿”此类的小名,都不是赵秀娘喜爱的。

于是绞尽脑汁的二人同时看向夏折柳:“柳娘,你有何想法?”

夏折柳一脸茫然地抬首,“什么?”

二人重述了一遍后,她方才得知她们竟不知何时从衣裳聊到了取名去了。

既是取名,伴随一生,当得慎重。夏折柳即刻想到了苑相离,若是同他商量,一定文思泉涌。

但如今她也出不了府,只道:“待过几日,我想想法子出府去,同旁人商议一下。”

“何需想法子?你若是想出府,我有令牌。”赵秀娘道。

这下不只是夏折柳惊了,连一向心高气傲的含雪,都露出一种难言的表情,怀疑赵秀娘说的是否属实?

直至赵秀娘亲自将夏折柳和含雪带出府后,她们才敢相信,孟大人竟然对赵秀娘宠爱至此,连出府的令牌也能随意给之。

夏折柳出府后去布行买了匹布后,自然要去苑府,含雪也想随去,被赵秀娘拦住:“柳娘要见她想见之人,不便叨扰,你随我去胭脂铺逛逛。”

含雪不解:“你怎知?”

赵秀娘笑而不语。

自是因为她懂她。

她也懂她。

所以她们之间的嫌隙从未存在。

萧叔一开门见着双眸红得发潮的夏折柳,心头猛然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何事。见她浑身无恙,唯有双眼通红,瞬间了然,哭笑不得地说:“为了三哥儿吧?他无碍,你随我来吧。”

他将夏折柳引入房中,招呼着至简离去,留夏折柳同苑相离单独相处。

夏折柳缓步靠近床榻,只见床榻上隆起一团身影,却并无动静,甚至看不出呼吸的起伏,不由得心里发凉。

床榻上苑相离阖目平躺着,长睫在眼下垂落成影,金质玉相的人面无血色,与其说像是沉睡了,更像是……

夏折柳呼吸一窒,连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沉重,在床榻旁坐下,俯身,僵硬地将食指放在苑相离的鼻尖下,抖得不成样子。

好像没了鼻息。

“三郎?”她小心翼翼地唤,手抖得更厉害。

三郎他……

余下哽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到一声:

“柳娘,你下手有些重,指尖咯得我疼。”

苑相离的长眸原来已经睁开了,嗓音很低,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其上有窘迫之意。

夏折柳心头的情绪纷杂,惊愕,狂喜,后怕,尴尬交织着,下意识地缩回了自己的指尖,只是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的情意若是足深重,是会从双眸里溢出来的,譬如此时的苑相离。

他的眼底满是爱慕与怜惜,脸色惨白,眼尾泛着红,似有泪光。从回到苑府后从未吭过一声的人,在见到夏折柳的时候,说话的嗓音都是颤抖的:

“柳娘,你可无碍,是否受到责罚?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高门大户最重规矩,你若是厌倦了伺候主子的日子,我乐意.......柳娘,你这是作甚?!”

他的话音陡然变调,最后一句的调子拔高,险些破音,惊恐地看着正在用手拉扯自己衣襟的夏折柳。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夏折柳用手将苑相离的衣襟拉开些,面色严肃,用手心和手背去试探苑相离额头的体温,随后是脖子,想确认一下他的体温是否正常,身上是否受伤。

那日凌少禹一箭射穿了苑相离的衣裳,夏折柳就担心那一箭是否也伤到了他的皮肉,她的心中也别无他想,只是想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她的手心带着日日做活留下的茧子,而苑相离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好肌肤,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的接触,粗粝的指腹都会在苑相离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刮过,激起一阵一阵的战栗。

“柳娘,”苑相离不期然地抬起手,在夏折柳的指腹从脖颈要往下挪动的时候,攥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夏折柳抬眼,奇怪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

但苑相离的眼底发潮,低低地喘了一口气,用湿润的眼看着她,便再没了下文。

夏折柳心底地古怪更甚,“你说,我听着呢。”

苑相离又沉沉地呼吸两下,不知是不是因着情绪激动的缘故,他的面颊上浮现恼人的红,连唇瓣也染上了绯色。他咬了咬唇,道:“你.....你……你莫要再碰我。”

说着,用手轻轻拨开夏折柳的手,双手抓着被褥,往上盖住了整个头。

不平静的神色,异样的语调,让夏折柳意识到了些什么,再也追问不下去,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她动作僵硬地走出卧房,迎着冷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深呼吸两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若不是此次前来是带着任务的,她恐怕在反应过来后,便落荒而逃了。

待面颊上的温度降下去后,夏折柳才重新踏入卧房,这次并未坐在床榻边上,而是拉了一条瘸腿的凳子坐下,轻言安抚苑相离:

“三郎,年轻气盛,这是正常的。若是你不行,我才该担心了。”

床上的那人并未回话,而是默默地翻了个身,用背影面对夏折柳。

被褥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节柔软的青丝,可夏折柳却从那背影里瞧出几分羞赧和气性。

看他这样,夏折柳有些想笑,再开口时唇畔没忍住泄出几分笑意:“三郎,我是认真的,此乃人之常情。”

苑相离还是不曾答话,而是往里又靠近了些,这下不只是羞了,还有恼。

夏折柳:“.......”

见他的面皮这般薄,夏折柳心头的最后一丝羞恼也无了,叹了口气,同他说起正事:“我想取几个女娃娃的名,和好友相商后未曾得到想要的,特意来问问你,你是否有主意?”

盖在苑相离头上的被褥猛地就掀开了,露出他的一张震惊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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