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并未在她身上有过多的停留，浮光一瞬，寥寥收回。
洛春枝垂下眸，杯中暗红的酒面泛起涟漪，止也止不住。
她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皎如玉山的郎君，飘飘缈缈，往主座而去。
雪白的外纱半透，似白璧无瑕，金线暗纹流过衣摆，比午后的骄阳更为耀眼，周身泛着如不属人间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满园春色与他相比，都黯淡了下去。
郡主愣了一下，绕过一旁的白家小姐，迎上去：“殿下也没提前说声，臣女好做准备。”
李怀川微微欠身：“嘉宁今日本想来的，临出门又改了主意，让我来替她赔个不是。”
郡主忙道：“公主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当。”
“她说郡主上回送的那匹浮光锦很好，改日请郡主进宫喝茶。”他笑了笑，“孤原话带到，今日花宴，郡主与白小姐办得很好。”
正中的位置换了新的茶酒，他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双手举杯：“孤近来忙于政务，未有机会与诸位走动，今日借郡主这杯酒，祝各位玩得尽兴。”
因这话，满座都站了起来，共饮此杯。
洛春枝眼前的醇红酒面，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和着众人，将杯中酒饮尽。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她偏过头，压着小声咳了两声，在袖口落下几点暗红。
她只好把袖子往里卷了卷。
不到半刻，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端王和丞相一前一后进了院子，众人朝那个方向看去，两位的脸上都带着笑，人还没走到，手先伸出去了。
“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
“是本王来得唐突，皇叔不怪罪就好。”李怀川起身，拱了拱手，“嘉宁让我替她带句话，孤左右无事，便亲自来了一趟。”
“殿下这首次赴宴，真是给小女脸面，还怕招待不周。”
端王接到消息，说李怀川朝后与陛下密谈，才离宫不久，直往王府赶来，只是为嘉宁公主告假？
“皇叔客气，从前多远游离京，对朝中人事疏远得很，愧为人子人臣。”他似意有所指，“如今身担重任，也该有所考虑。”
“是，殿下如今在京，多与臣下走动也是好的。”
李怀川举杯：“不敢。”
一旁的丞相指了指女儿：“往日宴会多有献艺，便让小女打个头镇献丑吧。”
李怀川默然：“丞相思虑深远。”
丞相笑着欠身：“殿下过奖，小女略通音律，难登大雅之堂。”
嘴上这么说，侍女已经搬琴置案。待白小姐净手焚香，行礼拨弦，一举一动无不得体，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叫场内的儿郎女郎看得如痴如醉。
琴音起，如高山流水，娓娓道来。
何叶忍了又忍，还是偏过头，洛春枝盯着酒盏迟迟不动，她斜靠过去，压着声音问：“殿下和沈砚，倒有些像？”
洛春枝茫然，摇摇头：“我不知道。”
只是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他那些气度学识，沈临对他的恭敬，总是欲言又止的语气，还有……上回在沐春巷，她说“表兄有这般的学识文采，定能叫太傅赏识”。
太傅的确是赏识他的，圣上也是喜爱他的吧。
他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一口一个“本宫”“本王”，他冠上簪的红宝石，是从前未见过的闪耀，而又那么衬他。
她以为她的表兄是那阵山间飘渺的雾气，野马尘埃，不染凡间烟火。
原来金光璀璨，贵气逼人，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他是沈砚吗？她不知道，但是从今往后，她都不能再叫他表兄了。
余音袅袅，白小姐一曲毕，让人听得痴迷，端王拍着丞相的肩笑道：“白相的女儿就是不一般呐，可还有哪位想来展示？”
一位姑娘面上羞涩，款款从席间走出：“臣女愿献舞一支。”
“我去透透气。”洛春枝小声道。
“我一直在这儿，有事叫我。”夏婉捏捏她的手，“我记得后头有间小院，那儿没什么人，你要是累了可以去歇歇。”
她小跑了两步，终于在一览无余的花园里找到容身之所。
靠着砖墙，她咬紧手背，双眼紧紧闭着，不敢发出声音。
她也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夏婉给她扑了粉，哭花了妆，更是没有脸见人。
可是她好难过。
就算他不与侯府沾亲带故，就算他不同她血脉相连半分，就算沈砚是假的，她、她也……没这么难过。
他为什么会是太子殿下呢。
她的脑子好乱好乱，一点也无法继续思考了。
“春枝？”
她听见有人朝这边跑来，是那个曾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本如清泉一般的净冽，此刻大半都被急切覆盖。
跑。
无法思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春枝，你听我说，春枝——”
身后的人如洪水猛兽，任凭他怎么叫她，少女都不曾停下。
可她到底不知这院中路况如何，也来不及想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位气血方刚的男子。
“春枝。”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瓷白的腕口立即红了一圈，“抱、抱歉。”
她脸上表情变了一瞬，青年立即松手，又怕她再跑远，放轻了几分力道，五指合围，握着她的小臂。
少女的眼中氤氲，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细密的湿润。她把头扭朝一边，哽咽了句：“殿下还有什么能与臣女说的。”
“春枝，瞒你此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么？”
少女咬紧牙关，那抹红润却止不住地打颤。她想说，她想说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想不出来了，脑子里空白一片。
“臣女……不值得。”
李怀川还未开口，忽的将她拉向一侧，视线在院内游走，以寻掩体。
“你做什——”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盖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洛春枝的脸撞在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衣袍上那阵愈发浓烈而熟悉的松木香。
她挣扎了一下，那阵力道却收得更紧。
不远处一前一后传来脚步声，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怕殿下若是知道洛家和我那婚约，以为我是在欺负她。”另一个声音也很耳熟，但她从未听过那样的语气，从前那个声音与她说话的时候，柔柔的，给人一种阴冷、不寒而栗的感觉。
此刻，那阵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更让人听着别扭。
“到时候殿下若替她出头……”
“你怕什么？你们那婚约本就不作数，退了就退了。”
“可是……”那声音竟愈发的委屈，“我只有你了，没见面的日子里，我无时不在想着你。”
“宴上人多，改日吧，若有人来……”
“他们一见到太子，巴不得全都贴上去，谁会到这来？我不要那些功名利禄，我只想要你。”
洛春枝听得一阵恶寒，止不住地颤了一瞬。
臂上的力道将她往里带了带，那只手覆上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手心温温的，带着一点薄汗。
“不要看。”
她来不及反应，睫毛上还有丝丝润意，突如其来的黑暗叫人有些难受，洛春枝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想叫他松开一些，她不会发出声音的。
她都还没开始问呢。
他的手掌宽阔而饱含热意，指尖按住她的耳朵，又把她锢进怀里。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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