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鸢不自觉发出一声轻哼,被迫仰头望他,眼神迷离着,却并没有如他所愿那般开口。
只是将颤抖的身躯,又往他怀里贴了贴,那双氤氲着水雾的杏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火焰依旧燃烧,少年逆光而立,墨色的发丝边缘被火光照得发亮,唯有那双狭长的眼眸不曾映到半点光芒,黑得可怕。
她望见他眼中的情绪一点点褪去,只剩冰冷:
“昨日毒发,生死关头以身份威逼,尚能说得过去。可今日呢?曲鸢,这不是解毒,是勾引。”
“一边说着对亡夫忠贞不渝,一边又这般主动投怀送抱,究竟是为药效磋磨失了神智,还是说,你对沈归砚那所谓的情意,并没有你所说的深?”
少年指尖的温度好似在一瞬间变得灼热,将曲鸢原本迷离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望着那双眼睛,拳头松松紧紧攥了两次,才将自己因被拆穿而失了节奏的心跳压下。
抬手,一巴掌朝沈归砚扇去。
“你有何资格评判我对他的情意!”
藕臂在空中划过,巴掌还未落下,手腕却被人牢牢锢住。
曲鸢用力抽了抽,没能挣开,下一刻眼眶便泛了红:
“你懂什么?我若是今日不这般……才是真对不起他。”
“不这般,才是对不起他?”
沈归砚长睫微微颤了颤,眉尖轻挑,似有未解之意,攥着她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些。
曲鸢忙不迭将手抽回:
“你既知道我这毒已发作,却视若无睹,不就是想让我亲自开口求你给我解毒吗?”
沈归砚眸光暗了暗,面上勾起一抹冷笑:
“你自己的毒,自己不开口,难不成要我求着给你解?”
“是,这毒是我中的,于情于理,都该是我求你。告知你身份之前,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曲鸢,一个外出求医被山匪劫持,寻常得不过再寻常的女子。可昨夜之后,我便不只是曲鸢,还是沈归砚的发妻,是沈家少夫人!”
眼底那点仅存的慌乱被埋下,曲鸢蓦地拔高了语调,望向他的眼中毫无惧色,反多了几分不肯曲折的倔强:
“我那亡夫铮铮铁骨,领兵多年未有败绩!最危难之时,主将战殁,他临危受命、接下孤城,纵城中仅有将士不足万人、粮尽援绝,面对敌军二十万兵马围困,也从未动过投降的念头,愣是率一队精锐,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若我仅仅是曲鸢,开口求你,自然可以!可我,还是沈归砚的发妻。沈少将军烈骨英风,我又如何能低声下气,去求一个杀人越货的山匪!”
一连串说了许多,她微微喘着气,定定地望着他,见沈归砚许久未做反应,心中又渐渐没了底。
以为是自己方才那番话不足使人信服,又怕那句“杀人越货的山匪”激怒了他,正在心中思索着还要说些什么,却见沈归砚慢慢抬起了手。
宽大的手掌向她逼近,曲鸢以为他恼羞成怒要将方才那巴掌还回来,害怕地闭上双眼,那只手却只是搭在自己头顶,轻轻揉了揉。
“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卸去了连日来的锋芒,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曲鸢睁开眼睛,还未从他这般变化中缓过神来,却见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沈归砚绕到了自己身后。
“你、你这是……”
“解毒。”
语气依旧淡漠,一度让曲鸢怀疑,方才一瞬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可……
“在、在这吗?会不会……”
曲鸢抬眼望了望身畔流淌的溪水,话未说完,腰间已然一热。只能下意识用手撑着溪石上,努力让身子保持平衡。
他的手很大,与周遭冰冷的溪水相比,烫得惊人。身量也较寻常男子高大,同样是站在溪底,她拼命踮着脚,也无法与他持平。
曲鸢心道,这人不愧是是做山匪的,行事果断、劲还大,不去参军,实在可惜。
抬眸,却见周遭溪水荡啊荡,远处焰火也晃啊晃,直将人晃得眼都要花了。
她突然又想,山匪已是如此,倘若她那骁勇善战的亡夫没死,又当是如何一番滋味?
思绪在毒性作用下逐渐飘远,不知飘飞了多久,直至足底一滑,整个人猛地朝后一坐,跌在沈归砚怀中,两眼激出泪来,才一个激灵回神。
倘若她那“亡夫”未死,回来发现被个冒牌货鸠占鹊巢,指不定她这脑袋便要换个地儿安家了。
想到这,曲鸢不禁打了个冷颤。
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被身后人注意到:
“冷?”
曲鸢轻哼一声,足尖踩着溪底石块,勉强稳住身形,回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就是有些累,你比我高上许多,我踮着脚,站不稳……”
本就绵软的声音在此刻带了些委屈,曲鸢本意是想让他换个地儿,却不曾想他会错了意,两手自她膝弯处一伸,竟是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
“还累吗?”
曲鸢:“……”
更累了。
不止累,还羞。
她想,他定是在为那句“杀人越货的山匪”生气,才选了这么个方式折腾她,便不敢再言,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抬眸,天边月亮已然晃出了重影。
直至月上中天,指腹因溪水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发胀发皱,沈归砚才终于肯放过她,两手一捞,将她抱回岸上。
两人衣裳已完全被水打湿,水淋淋地贴在身上,方才在水下曲鸢尚不觉得冷,如今上了岸,夜风一吹,寒意便整个将人包围。
她打着哆嗦,往沈归砚怀中缩了缩。
他步伐快起来,三两步回篝火旁将她放下。再抬眼,那原堆在岸边的外衣也被递了过来。
沈归砚背过身不去看她。
“你那身湿了,先换下来。”
火焰将四周炙烤得暖洋洋的,曲鸢小心翼翼将里衣脱下,套上外裙。
虽说早有肌肤之亲,可这只着外裙不穿里衣的行径,从前着实未尝试过,所以沈归砚转过来时,她脸还是一下红到了极点,忙不迭拢了拢领口。
见他目光不曾落在自己身上,才终于松了口气,低头瞥见里衣下摆处沾着的沙土,正要接过,沈归砚却已先一步捡起,在溪边将衣服洗净了,才用树枝撑着架在火旁烘干。
“二、二当家……”
从刚才起,曲鸢便觉得他好似有些不一样,正要试探一番,却听得那冷磁的声音在篝火另一头响起:
“你不是看不惯山匪吗?从今往后,唤我名字即可。”
曲鸢悠悠抬眼,本以为他仍是那副冷霜般的模样,却见少年神色柔和,不似往日疏离。
“沈……翊……”
曲鸢默念着,朝他挤出一个笑:
“你与旁的山匪不大一样,最起码……我并不讨厌。”
夜色中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着暖柔的火光,和两个明晃晃的他。
沈归砚一时怔住,指尖都忘了收回,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停滞了一瞬才缓过来,匆忙将视线错开。
只是不讨厌吗?
心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半晌,才故作镇定地领着那只野鸡离开,不敢再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知道了,烤好了叫你。”
篝火将周围照得暖烘烘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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