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鸢没料到他就这般答应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怕耽误了时间他要改变主意,赶忙擦干脸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沈归砚身边挪了挪。
“二当家放心,今日之事,只谈身不论心。我也只当吃了一剂药,待解了这毒,便各自离去,除却金银相赠,定不会再与二当家有任何瓜葛。”
曲鸢吸了吸鼻子,虽这般说着,却不敢看沈归砚,只能低着头,哭得通红的眼睛迷蒙地盯着他腰间系带。
视线就这般停了半刻,未等到回答,才伸手去解。
她还是头一回做这些,心中本就紧张,刚才的那般恐惧又还未消散,手竟哆哆嗦嗦地,在他腰间折腾半天也未能将衣带解开。
周遭气氛好似凝固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曲鸢脸羞得更红,心底打着鼓,好似有一道视线自头顶扫下,无形的威压之感让她双手愈发不听使唤。
“麻烦。”
不知第几次尝试失败,身前那人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还是我来罢。”
曲鸢轻轻“嗯”了声,便感觉一双大手覆在了自己腰上。掌心温度隐隐透过布料传来,将她灼得耳根都红透。
两眼迷离间,身子被托着向后靠去,伴着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背被地面厚实的枯叶轻轻接住,躺好时,沈归砚已经覆身压了上来。
说是压,身子却不曾与她相贴,只用手撑着悬在半空,像在山寨那般,除了稳在她身侧的那只手,自始至终,不曾与她有半点接触。
“真想好了?”
声音自头顶传到耳中,清冽却不尖利,字字都沉得稳妥,像山涧深潭里的水,静得能照见人影,底下却藏着暗涌的力道。
曲鸢抬头,眸光扫过沈归砚微微滚动的喉结,向上,与他投来的那股视线相接。
分明是盛气少年郎的眉眼,望过来时,却静得像藏着千军万马,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又在沉稳里添了几分不容错辨的锐气。让人心跳都漏了半拍。
曲鸢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想好了。”
心中是情愿的,可毕竟头一回,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揪着抓着衣裳一角,淡粉的指甲因用力微微泛白。
五感失了一感,其他感官便在这时变得更加敏锐。
头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沈归砚垂落的发尾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将四肢百骸蛰伏的药性在顷刻间勾出。
一只手轻触她腰际丝带,稍稍一扯,肩头的衣物便在此时变得松垮,未待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她已像个未捆严实的粽子一般,散了开来。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几分凉意,她忽然觉着有些羞耻,手指发着抖,紧闭的眼睛忍不住撑开一条缝,偷偷观察着沈归砚的状态,才发现他早用腰带将自己眼睛缠上,自始至终不曾看到半点春光。
曲鸢忽然有些动容,好似一阵春风轻轻拂过心尖,将她原本的恐惧驱散不少,反带来一丝暖意。
“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变化,沈归砚动作一停,面上依旧无甚表情,却在微微歪头的瞬间,露出耳尖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
攥着衣裳的手慢慢松开,曲鸢忽然觉得,眼前之人,与传闻中的二当家,似乎很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才意识到他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便羞红着脸开口:
“谢谢。”
沈归砚脊背一僵:
“……不用谢?”
一番客套的对话后,二人就保持着这般姿势,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周围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愈发焦灼,周围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以及身侧篝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半晌,沈归砚撑在曲鸢身侧的一只手倏地撤离。
布条缠过眼尾,遮住了少年眼底所有情绪,他修长指节抵着唇畔发出一声轻咳:
“可还继续?”
面上神色未改,曲鸢却还是瞥见了他比刚才还要红的耳根。
待她轻轻应了一声,他的手才重新落下,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自始至终,不曾抱她,更不曾吻她,例行公事一般,冷淡疏离,连那双手都安安分分的,除却必要接触,不曾碰她分毫。
虽如此,对已被药性折磨多时的曲鸢来讲,却已足够。
直至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天际,弦月当空,透过树叶缝隙落下几缕微光,曲鸢躺在地上,望着身侧那团火焰在风中晃啊晃,火上那只烤鸡也跟着晃啊晃,不知究竟过了多久,眼见着那野鸡从金黄被烤得焦黑,几根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手腕,周围一切才戛然静止。
沈归砚重新为她把了脉,确定这毒已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才随手帮她将衣服裹了裹,起身背过去。
曲鸢怕他等得久了,用仅存的丝帕将身子擦净,便匆匆着好衣裳,望向沈归砚背影时,脸倏地一红:
“好了……”
沈归砚不曾回话,只将手臂上抬,修长的手指扯下蒙在眼上的布带,在腰间系好,坐回火堆前。
那只野鸡太久不曾翻面,下面一半已被烤得碳化,唯有顶上还剩下些可食用的部分。他用手扯下些肉块,还未来得及品尝,便见曲鸢轻手轻脚地落座,往他这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磨磨蹭蹭的。”
沈归砚不悦地吐出几个字。
火光落在曲鸢身上,他视线不经意自她手中那枚用来擦拭身子的丝帕上掠过,瞥见其上沾染的血迹时,眼神骤然一滞。
“怎么了?”曲鸢瞧见他的视线,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四目相对,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半晌,沈归砚才冷着张脸转过头去。
“没什么。”
虽如此,微微泛红的耳根却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
从前他便听说,有一些女子婚前失贞、无人求娶,便会择一些已逝权贵为夫,为其终生守寡,换得安稳余生。
方才曲鸢突然提出那般要求,他便以为她早经人事,不过是畏惧沈家权势,不敢在京中造次,才一直隐忍至今日。
却不曾想,她竟还是清白之身。
真有那般寻常女子,倾慕他至此,连他死了都愿意嫁他……为他足足守寡两年?
早知道,方才便轻些、慢些了。
心底最坚硬的那处莫名软了几分,又凭空生出几分歉疚来。少年睫毛低垂着,掩去眸中慌乱,沉默好一会,才故作镇定地开口:
“何事?”
曲鸢眼睫颤了颤,隔着暖黄的火光,望向他胸口的衣裳:
“二当家,你的伤……方才好像开裂了。”
“小伤,死不了。”
一片枯黄的树叶自头顶落下,停在沈归砚肩头,被他轻轻掸落。
视线中,少年下颔线绷得利落,瞳仁被火光照得透亮,看不出半分波澜。
略显淡漠的目光望向眼前一片虚无处,自始至终不曾落在曲鸢身上一瞬,只礼貌性叮嘱:
“你应当累了,早些休息罢。”
身旁少女却没有离开,沉默半晌,终于试探地开口:
“二当家……可认得我亡夫?”
这,才是她过来的目的。
沈归砚侧目看向曲鸢,薄唇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觉得呢?”
“我……”
见其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来,曲鸢垂着脑袋,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愈显低顺:
“沈少将军与二当家的关系,小女子不敢妄猜。”
“不敢妄猜?”
沈归砚微微挑眉,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年少时,也想过从军为将,又恰巧与此人同姓,才对他的事迹多留意了几分罢了。山匪与将军,何来的瓜葛?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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