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云来居,西雅准备去找谢临渊。
可谢临渊在哪?他不知道。不过这个问题不难解决。他在街上瞅了一会,拦了一位披甲带械、看着像有些官职的将士问,那人瞧见他腰间的牌子,态度好得不得了。
只不过那人究竟只是个什长,不清楚上头大人物的行踪,但他给西雅指了个明路,让他沿着路往北,到内城门口那边去找百夫长,上级们的消息更灵通。
就这样,西雅一路问着人,还真让他摸到了内城里。
内城的街道更宽,更安静,空气中的灵气也比外城更充沛。两侧皆是高墙深院,偶有披甲巡防的队伍列队而过。
议事堂的位置不难找,就坐落于街道尽头的院落里。前院门口处守着两名亲卫,甲胄鲜亮,按剑而立。
西雅刚走近,两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脸上。这几天发生的事他们早就听过不知多少轮了,就凭那小妖修被反反复复提及的标志性长相,都不用看牌子也能认得出来。
但一码归一码,就算认出来了,亲卫还是尽职地抬手一拦,语气倒是很客气:“这位……大人,可是来找少主的?”
“嗯。”西雅点头,“他现在方便吗?”
“请您稍等,容在下进去通传一声。”
亲卫转身进了议事堂,堂里,谢临渊正和几个将领议着布防的事,舆图上棋子摆了一片。亲卫快步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谢临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带进来吧。”他说。然后转向堂中几人,把最后几件事三言两语吩咐完。众人会意,纷纷行礼告退。
西雅进去的时候,正好和出来的人擦肩而过。几道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很快,议事堂里只剩下两人。
“你怎么来了?”谢临渊看着他,语气明显比方才软了几分。
“我是来送东西的。”西雅走到他跟前,从储物袋里掏出燃石炭,两手捧着递过去,“这个给你。”
谢临渊接过来,这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矿石,入手沉甸甸的,坚硬光滑,表面闪烁着细碎的星光,还有一层流动的幽蓝色泽。
“这是……什么?”谢临渊问。
“这个叫燃石炭。”西雅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继续道,“我在外面时,听说三阳灯耗得很快,没东西补上,我就去看了看那个灯,然后做了个替代品。不过这个是仿制的,比原版差些,但效果还行。你试试看能不能用,要是不行的话,就当我没来过。”
听闻此言,谢临渊将灵力探入那块被称为燃石炭的东西。这是块灵材没错,灵气还算充足,质地算是上乘,可也仅此而已,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
阳髓虽有晦相,但即便沉眠不动,那东西的内里也透着躁动的火气,如暗流般涌动,只消握在手里就能觉出不凡。
两相对比,这东西……实在是差太远了。
谢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抬眼看向西雅,可这一看,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西雅正仰着脸看他,那对金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斗篷下甩得欢快,满脸都写着“快夸我”三个字。那副神气,活像只叼了猎物回家,正蹲在门口等夸奖的猫。
沉默了片刻,谢临渊将那一块燃石炭揣进袖中。一直以来,西雅身上有种奇特的坦荡,说过的事,从来都是做得到的,也绝对不会盲目自夸。既然如此,那不妨试上一试。
“走吧,去炼器坊。”
“嗯。”
炼器坊在内城东侧,离得不算太远。刚一推开院门,里边的动静就混着热浪扑面而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风箱拉动的呼呼声,还有学徒们扯着嗓子喊“让让让,出炉了”的吆喝声,全都搅和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西雅跟在谢临渊身后,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喜欢这里,很喜欢。
这地方让他想起矮人的铁炉堡。那里的空气中飘着煤灰和金属的味道,到处都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永远都是一副热闹的样子。
“少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一个壮汉从里间迎出来,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手臂。这人是霍青,谢家炼器坊的坊主,除了炼器之外还兼修炼体,三百多年苦修下来,身板比寻常体修还要硬实。
谢临渊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中的燃石炭递过去:“看看这个。”
霍青双手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又用灵力探了探。半晌,他抬起头,神色有些为难:“少主,您这是何意?这东西……就是块碳啊。除了硬些,重些,里面灵气足些,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话音刚落,西雅从谢临渊身后探出个脑袋:“你烧一下试试看嘛,和三阳灯里的灯芯比一比,看看像不像。”
霍青这才发现少主后头还跟着个人。他看看手里这块碳,又看看西雅,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这妖修小不点一个,看着才刚齐毛,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怕不是在瞎胡诌。区区一块破碳,哪能跟阳髓比?可人和东西都是少主亲自带来的,他也不好当面驳了。
纵使有再多的质疑,霍青也没说出来,于是,他侧身让路:“既然这样,那就烧来试试看,里头试火场,请。”
试火场建在坊后,四面石墙包围,顶上敞着,专门用来试炼火器。地上铺着大块的耐火砖,几座石台错落排开,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容器。
霍青从架子上取了个小瓮,搁在正中的石台上,然后把整块燃石炭往里放。
“等等!”西雅赶紧拦住他,斗篷下的尾巴都有点炸毛了,“一点粉末就行了,整个放进去,会出事的!”
霍青摆摆手,打心底里就不以为然,权当是费点时间陪小孩子胡闹。烧一块碳罢了,出什么岔子不成?
“无妨,这瓮虽只是个下品法器,但用火浣石打的底,寻常灵火烧上几个时辰都不带红的。”
“可是……”
西雅还想再劝,霍青却没再理他,自顾自地把炭放进了瓮里。那神色,已经隐隐带了几分不耐。
他又拽了拽谢临渊的袖子,想让他帮忙劝两句,但谢临渊也只是拍拍他的脑袋,说霍坊主向来有分寸,不必担心。
行吧。
西雅瘪了瘪嘴,也不吭声了。
反正九号成品燃烧时的温度,比起正版燃石炭要低不少,破坏性没那么强。
而且他刚才也提醒过了,不信那是他们的事,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哼,不能怪他。
霍青退后一步,催动灵力,在指间腾起一簇灵火,送去瓮中。
灵火落在炭块上,可烧了好一会,却连个火星都没冒。按理来说,被这灵火灼烧,就算是块石头,也应该有点反应。
霍青挑了下眉,多少提起一点兴趣来了。
“它燃点高。”西雅在一旁小声提醒。
“燃点?”霍青转过头,满脸困惑,“什么燃点?”
西雅一下子卡住了,他尝试着,换了一种说法:“就是……得温度高一点。”
“温度?”霍青更懵了,“温度又是何物?”
这下西雅是真有点傻眼了,单位计量不一样,这是他以前没注意过的问题,让他怎么说好?
他想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个磕磕碰碰的回答:“就是……嗯……火的……火不够热,对,不够热,点不着。”
霍青也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寻思了一会,“你是说,火候不够?”
“火候?”西雅也听得发懵,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只好又尝试着换了一种说法,“反正……就是用厉害点的火。”
“厉害点的火。”霍青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古怪。
谢临渊站在一旁,将这场堪称鸡同鸭讲的对话尽收眼底,他嘴角动了动,别开脸不再继续看了。
霍青没再继续追问,他沉下脸,这回催动了七成灵力。一簇青色的火焰从他掌中腾起,呼啸着灌进小瓮里。
这次,炭块终于有了反应,它被点燃了。
一团蓝白色的光焰出现在小瓮里。现在是正午时分,但在阳光下,那团火焰依旧璀璨耀眼。若是盯着看的话,只消片刻就觉得刺目难耐。
“阳火?!”霍青失声叫出来,眼睛都直了,“真是阳火!但这、这……”
可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猩红的光从小瓮中透出,瓮身也开始冒泡,上面镌刻的灵纹猛地闪烁了一下,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而在下一瞬,瓮底便被熔穿了,
炽白的铁水混着岩浆往下流淌,没了法器的约束,恐怖的热浪轰然炸开。一圈淡紫色的薄雾从火焰四周漫出来,空气被烧得剧烈扭曲,连视线都跟着晃。
几个站在不远处凑热闹的小童最先遭了殃,他们还在引气入体的阶段,根本没有灵力护身,纷纷惨叫着捂住脸,裸露的皮肤上泛起一片片红痕,紧接着就变成了水泡。
几尺外的木架呼地一下自己烧了起来,不消片刻便轰然倒塌,摆在上面的容器摔了一地。更远处墙角堆放的草绳、油布,也接连自燃,火星四处飞溅。
“都退后!”霍青嘶声吼道。他反应极快,双手一翻,灵力如瀑,掐起御火诀朝那团蓝白光焰压去。
可那阳火里蕴含的灵力太暴烈了,宛如一头出笼的凶兽,任他额头青筋暴起,灵力不要钱地灌进去,也根本压不住。
一眨眼的工夫,燃石炭便穿过熔塌的石台,掉在地上。
刻着灵纹的耐火砖跟纸糊的一样,接触的瞬间就汽化了。那团持续燃烧的蓝白色光焰融化了地面,不断下陷,一个赤红色的深坑以可怕的速度扩大。
西雅本来看霍青在处理,就没插手。可现在眼瞅着要失控,他立刻向前一步,接管现场。
精神力如蛛网般铺开,找到燃石炭的位置,并在周围编织出一层约束场,然后五指一收,将局部空气排空。
那团肆虐的蓝白光焰猛的一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无声无息地熄灭了。烧熔的地板不再继续塌陷,逐渐开始冷却,凝结成一片片黑褐色的琉璃。
周围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扑上去救火,还有几个抱着哭嚎的小童往门外跑,急着给他们上药,整个试火场里乱成一锅粥。
霍青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喉头上下滚了滚。
西雅瞄了眼周围,缩了缩脖子,有点小心地开口问道:“那个……这能不能用?”
霍青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能用!绝对能用!”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声音都在发颤:“只是太烈了,太霸道了!寻常容器根本盛不住,得重新想法子!”
说完,他回头冲徒弟们扯着嗓子喊:“都别发愣了!去!把库里的好东西都翻出来!炉子、灯座,全都做新的!”
“是!”
西雅也没有闲着,用精神力把燃石炭从坑里刨了出来,悬在半空中慢慢降温。霍青看见了,就赶紧叫人去找盛放的器物,现在他盯着那炭块,眼神就跟看祖宗似的,方才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早被丢到了姥姥家。
等燃石炭彻底凉透了,西雅把它递给霍青,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第一,真的不能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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