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离公爵府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

艾洛恩推开车门，夜风裹着不知谁家庭院里飘出来的花香灌进车厢。他跳下车，转过身看着还在车厢里磨蹭的三个人，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介于真诚和揶揄之间的笑。

“就送到这儿了，”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再往前被那位赫伯特先生看到又要用眼神审我一轮。”

伊莱最后一个从车厢里出来，脚踩到石板路上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你怕赫伯特先生？”

“不是怕，”艾洛恩纠正他，“是尊重。”

修从伊莱身后绕过来，经过艾洛恩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今天晚上的事只有这片海知道。”

艾洛恩变回他惯常的调子：“快回去吧，再晚伊格内莎小姐该派搜索队了。”

伊莱转过身，朝他摆了摆手，没有说再见。

公爵府在夜色里安静地矗立着，府门两侧的灯还亮着，把台阶上的石纹照得一明一暗。

米洛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赫伯特先生应该还没睡。”

伊莱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伊格内莎的房间没有亮灯。这很正常，已经过了午夜，她应该早就休息了。

可是他还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只是直觉在他后脑勺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像有人从背后碰了他一下。

修在他身边停下来，也跟着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怎么了？”

“不知道，”伊莱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米洛已经走到了门口，伸手推开府门，门房的老人似乎没有在。

大门没有锁。

这不正常。

米洛的脚步在门槛上停住了，肩膀线条瞬间变得僵硬，右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修在同一时刻手搭上了伊莱的肩膀，身体微微侧转，用自己挡住了伊莱的半边身子。

伊莱站在他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门厅里的景象。

壁灯还亮着两盏，火光稳稳的燃着，玄关一尘不染，什么都没有乱。

“赫伯特先生？”米洛朝门厅里喊了一声，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在走廊里传开。

没有人应。

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甜香，混在蜡油和木头的味道里，不仔细分辨就会被忽略。

“闻到了吗？”修压低声音问。

伊莱点了点头。

米洛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墙壁，微微探出头往通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退了回来，但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下。

“厨房门口，”他用气声说，“厨娘躺在地上。”

三个人无声地移动过去。

厨娘倒在储藏室的门边，围裙上沾着面粉，一只手还攥着抹布，另一只手搭在身旁的木桶边缘。

米洛蹲在她身边检查了两秒，站起身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们继续往里走。

负责打扫二楼的女仆倒在走廊尽头的矮柜旁边，抹布还握在手里，姿势像是擦着擦着就睡着了。

值夜的护卫一个靠在侧门的墙上，一个歪在工具间的长凳上，武器都还挂在腰间，连拔出来的痕迹都没有。

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症状，失去意识之前没有挣扎，没有搏斗。

所有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里透出一线冷光。

那是伊格内莎的书房。

米洛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背靠着墙壁，匕首已经握在手里，嘴唇抿得几乎看不见。

书房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男声，操着一口过于标准的通用语：“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对仆从出手...”

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更低沉，更沙哑：“又没杀了他们，你确定东西在这里？我们翻了半间屋子，什么都没找到。”

修用口型对伊莱说：两个。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信是傍晚送到的。”冷静的声音回答，“公爵小姐是个有条理的人，重要的文件会收在哪里，猜不到吗？”

一阵翻动声从门缝里涌出来，纸张被粗暴地翻弄，抽屉被拉开又推回去。

“没有。”那个低沉的声音里积压着越来越浓的不耐烦，“账本、租约、庄园修缮记录...这位小姐连买炭花了多少钱都归档，却连神庭的许可信都找不到？”

“继续找。”

“我已经找遍了，她卧室都搜遍了，我连首饰盒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伊莱站在门外，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能感觉到修的体温比墙壁更暖，这个对比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凉透了。

书房里的人在找许可信，通往缄言庭的许可信。

“等一下。”书房里那个冷静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她不在卧室？”

“不在。”

“也不在书房。”

“你以为我们放倒所有人之后没有数过？”

沉默从门缝里渗出来，持续了整整五个呼吸。

然后那个平稳的声音再次开口：“她带着许可信。”

“什么？”

“她把许可信带在身上，离开了公爵府。”平稳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伊莱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按理说她应该把它锁进书房的抽屉里，或者交给管家归档...”

又是一阵翻动声，然后是抽屉被轻轻推回去的声响。

“我一直想问，”低沉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语气里的焦躁被压下去了一半，“那位大人要这封信做什么？”

伊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修和米洛同时屏住了呼吸，米洛的匕首在他手里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刃面反射出一线冷光，又迅速被他用手掌遮住。

“我不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我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找到他要的东西，拿回来。剩下的，不需要我们操心。”

书房里的翻动声停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推回桌下的声音。

“可以了。”平稳的声音说。

脚步声往书房深处走了几步，大概是朝窗户的方向，然后是窗框被推开的声响。

“从这边走，你走前面。”

低沉的声音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窗框又被推开了一些，金属铰链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米洛动了，没有给任何人信号，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呼吸的准备时间。

他的匕首已经握在右手里，刀刃朝上，步幅大而无声。

伊莱和修紧随其后，伊莱顺手抄起了那个铜质烛台，实心底座握在掌心里，重量刚好。

书房的门被米洛一脚踹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书房里，两个人正站在敞开的窗户前，手都在第一时间摸上了武器。

靠窗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身形瘦削，脸上蒙着半截面巾，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另一个人站在离窗边两步远的地方，身量比同伴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也蒙着面，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外套，领口敞开。

米洛的匕首直奔那个高个子而去，刀尖指向对方的喉咙，速度快得像一道暗影。

高个子瞳孔微缩，他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米洛的匕首上一磕，发出一声清亮的金属碰撞。

米洛被震得手腕微麻，他的手腕翻转，匕首从正手换成反手，贴着对方的小臂往上划，刀尖直奔肘弯内侧的动脉。

高个子往后仰了仰，刀锋擦着他外套的袖口掠过，在皮质表面上留下了一道划痕，但没有伤到皮肉。

“你他妈是谁？”高个子开口了，声音正是那个低沉的沙哑嗓，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米洛没有回答，匕首从反手换回正手，刀尖从下往上挑向对方的下颌。

高个子这回没有侧身，他直接向后仰倒，上半身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米洛的匕首从他下巴下方不到两指的地方掠过。

他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重新打量米洛。

伊莱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烛台抡圆了直接砸向另一人的脑袋。这一下如果砸实了，颅骨至少裂一条缝。

蒙面人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用匕首去格挡，他整个人往下蹲，伊莱的烛台从他头顶上方掠过，带起一阵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烛台是钝器，用刀挡钝器是最蠢的选择。

烛台砸空之后，伊莱借着惯性转身，左脚踹向蒙面人的膝盖。这一脚又快又狠，瞄准的是膝关节侧面的韧带。

蒙面人这回不得不退，他松开窗台，整个人从半蹲的姿势弹起来往后跳了一步，避开了这一脚。伊莱的脚踢在了窗框上，木质的窗框发出一声闷响，裂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在米洛和伊莱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了堵在他们能往门口逃跑路线上的修身上。

高个子也注意到了修的动向，嘴角往下撇了撇，显然看穿了修的想法：“一个堵门的，一个能打的，还有一个...路子挺野的。”

他话音未落，米洛已经再次欺身而上。

匕首划出一道弧线，从高个子的左肋斜切向胸口，角度刁钻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剖开。高个子这次没有退，短刀竖在身前格挡，刀身与匕首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没完了是吧？”高个子低吼一声，右腿横扫而出，目标是米洛的膝盖。

米洛跳了起来，脚尖在对方的小腿上一点，借着这个力整个人腾空翻转，匕首在半空中换了手，落地时刀尖已经抵到了高个子的后颈。

高个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猛地往前一栽，整个人团身翻滚，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同时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左手已经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更短的副手刀，双刀交叉挡在身前，重新拉开了距离。

另一边，伊莱的烛台第二次抡空之后，灰蓝眼睛的蒙面人没有再给他重新蓄力的机会。

他滑到伊莱的身侧，匕首的柄端狠狠砸向伊莱的肘关节：“野路子终归是野路子。”

烛台从伊莱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匕首翻转，刀刃朝下，直直地扎向伊莱的肩膀。

修从侧面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书桌，整个人从桌面上滑过去，右脚凌空踹向灰蓝眼睛的胸口。

灰蓝眼睛不得不收刀后撤，修的这一脚贴着他的胸口掠过，靴底蹭到了他外套的纽扣。

修从桌面上翻身落地，挡在伊莱面前，顺手从桌上抄起了一支鹅毛笔，笔尖朝外，像是握着一把匕首。

“你拿一支笔跟我打？”灰蓝眼睛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

修没有回答，他的手腕一抖，笔尖直奔对方的眼睛。

灰蓝眼睛偏头避开，匕首横削向修的手腕，修的手缩得够快，那支鹅毛笔被削成了两截，羽毛在半空中散开，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羽毛散落的瞬间，灰蓝眼睛的视线被遮挡了一刹那。伊莱借着这个机会欺身而入，左手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向他的太阳穴。

灰蓝眼睛侧头避开了要害，手肘还是撞上了他的颧骨，发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了散落的纸张，险些滑倒。

“够阴的。”站稳之后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了铁锈味。他飞快地看了修和伊莱一眼，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二打一，倒是挺会挑时候。”

那边米洛和高个子的对峙还在继续。

高个子的双刀架在身前，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米洛站在他三步之外，匕首在指间转了一个花，刀尖朝下，重心压得很低。

两个人都在找对方的破绽，谁都没有先动。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拧紧了，连地毯上散落的纸张都停止了翻动。

然后伊莱听到了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伊莱的余光看到修的眉毛动了一下，米洛握匕首的手腕微微转了一个角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