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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怔了半响,怀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辩白道:“奴婢只是担心赵大哥找不见爷。”

今日出门之时,裴悯心绪原是平顺的,直至方才晴雪推辞不肯同席用饭,心中那点郁气慢慢浮了上来。

若是之前,见她这般守礼知分际,他本该赞许。可如今心境已然不同,只觉她处处拒着自己。

一个卑贱的奴婢,怎么能够屡屡推拒主子的命令?

晴雪的这张嘴分明生得极美,说得却俱是一些令人不悦的话。

不关心主子,反倒时时顾及旁的男人。

届时做了他的房中人,必须好好敲打一下,教她谨守规矩,莫要再提其他无关之人的名讳。

“赵守诚自有去处。”

“出去。”

裴悯沉声又重复了一遍。

饶怀楹再迟钝,也瞧得出他面上阴霾,连忙敛衽退出门外,轻轻合上竹扉。

山间午后温和,并无料峭寒意。怀楹独自坐在石阶上,抬眼望向远山,聊以慰藉。

暮雀喧喧聚竹,听竹上清响风敲雪。

没关系,至多再熬一个月,就能出府。

到时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何景不能赏。

也不用终日提心吊胆害怕被打骂发卖。

檐下日光渐渐西斜,漫过她垂着的肩头。

-

裴悯醒来时,千山凝夜,四野俱黑。

他拢好衣袍推门而出,看到的景象就是晴雪百无聊赖地斜倚着柱子。

手上拿着一株枯草缠绕,口中还念念有词:“该死!自己睡得那么香,让我在外面吹风受寒。”

越想越气,怀楹将手中的枯草想象成裴悯,狠狠折了两折出气。

裴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动怒,心底反倒漾起一丝奇异的趣味。

真是表里不一,心底明明诸多怨怼,平日里却还要装出一副承颜候色的模样。

晴雪这人,倒是有趣。

裴悯自诩不喜恶趣味,可这次却起了闲心想逗一逗她。

他假意轻咳两声:“咳咳。”

怀楹浑身猛地一僵,手中枯草倏地落在地上,强作镇定挺直脊背:“爷醒了。”

眼前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方才暗自腹诽泄愤的模样被撞个正着,怀楹心底七上八下,不知他究竟听去了多少话语。

尚未等她试探问询,天际骤雨突至,雨点重重砸在竹瓦之上,噼啪作响。

方才那桩小插曲暂且搁置,二人一同进屋避雨。

竹屋潮湿,怀楹费了一番功夫才借着火折子顺利点燃烛炬。

灯火亮起,她抬眼,望见裴悯立在轩窗之前。

他背身而立,静望着茫茫雨幕,身形清挺如竹,只那侧脸的轮廓,已是极顶的好看。

怀楹望着望着,不由得微微失神。这般容貌风骨,奈何性情冷戾无常。若能多几分温和良善,当真算得上世间难寻的人物。

她收敛心绪,适时上前询问:“爷,如今该如何是好?”

约莫酉时,雨势滂沱,短时间断无停歇的迹象,摸黑下山恐怕太过凶险。

裴悯默然片刻,只道:“暂且等候。”

竹屋外雨声筚拨,一主一仆无言听雨潇潇。

俄而,门外传来叩门之声,怀楹起身开门。

来人是慧明,身侧跟着一名微胖僧人,手中捧着一床厚棉被与一卷草荐。

慧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二位檀越久候。”

裴悯微微欠身回礼,温声问道:“敢问了尘大师是否归寺?”

“暴雨突降,家师明日方能抵达,今夜二位檀越怕是只能在此留宿。”

裴悯了然:“有劳师父专程前来。另有仆从赵守诚,还请代为安排一处落脚之地。”

“这是应当的。”慧明再度行礼,转身离去。

怀楹接过草荐与棉被,心中早有预料,今夜只能铺草荐打地铺。

承清寺不供给晚膳,二人今夜只能空腹歇息。好在她午间吃得饱,尚不觉得饿,至于裴悯,她无从揣测。

竹屋狭小,一张床榻、一方矮桌、一具衣橱与一个楠木案几,几乎占满空间。怀楹环顾一周,思来想去只能将草荐铺在床榻与矮桌之间窄窄一处空隙。

“爷,奴婢将草荐铺在此处可否?”

裴悯微微点头应允。

草荐虽厚实,然隆冬时节卧于地面依旧寒凉,怀楹暗自打算在睡前将袄裙铺在身下垫着御寒。

裴悯又坐回那把太师椅,翻展书卷,此番读的是《醉翁谈话》。

怀楹将屋内余下几支烛炬尽数点燃,屋内顿时明亮不少。收拾妥当,便垂手立在他身后侍候。

异地而处,怀楹心底生出几分怅然。裴府虽然不是她真正的家,可穿越两年来一直栖身于此,这还是头一回夜宿在外。

距离安寝尚有时辰,漫漫长夜,不知如何消磨。

“可识字?”裴悯忽然开口。

识字?

怀楹心头微紧。原身晴雪本不识字,先前为了圆谎,她只谎称略通笔墨。看来眼下只能再撒一次谎了。

“回爷,奴婢从前跟着邻里识过几个字。”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沉寂,唯有屋外瓢泼雨声回荡。

片刻,裴悯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缓缓道:“今夜雨阻山中,无事消遣,我教你识字,如何?”

又要教?

先前说要教她作画,如今又提出授字。裴悯竟这般好为人师?

联想起往日种种,怀楹隐约察觉异样,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身居高位,家世容貌样样拔尖,想来不会对一名卑微丫鬟生出别样心思。

然几番权衡,怀楹仍旧意欲推辞:“奴婢天资愚钝,不敢劳烦爷……”

裴悯早已料到她会回绝,拿出另一套说辞:“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胸中全无半点笔墨,日后随我外出,岂不惹人耻笑?”

怀楹观他神色不似戏谑。若是再三推拒,极易惹他不快。横竖离出府只剩些许时日,学就学呗。

“奴婢听爷教诲。”

裴悯自书架取出一册手抄《千字文》,乃是他幼年读本,纸页历经年岁,字迹微微泛黄。

“从此书学起,字字皆是常用,记熟之后,寻常文书便能看懂几分。”

他侧身靠近,将书卷摊在怀楹眼前。指尖落在首行字迹之上,一笔一画,清晰分明。

“天,颠也。”他声线低沉平稳,缓缓诵读。

怀楹垂眸落在清隽字迹上,鹦鹉学舌似的跟读:“天,颠也。”

烛火在案头轻轻跃动,将二人影子投在墙面,一高一矮,紧紧相挨。

……

夜半,雨势愈发汹涌,喧嚣不止。裴悯毫无睡意,在床上辗转难眠。

空气中弥漫潮湿水汽,心底却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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