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片吞下去的时候是甜的。
外层糖衣化在舌尖,夏晚辞心想,原来死之前是这个味道。
然后甜味底下翻上来一层苦,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裂开了。她躺下去,后脑勺陷进枕头,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视野里慢慢变大、变黑,变成一根游动的线,线散了,变成雨。
雨砸在脸上。
冷的。
夏晚辞猛地喘了一口气,呛进嗓子的全是雨水。她撑着手肘坐起来,掌心按在碎砖上,碎渣嵌进肉里。
疼。
死是疼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从指缝往下淌。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和她昨晚写小说时穿的那件一样。
可她昨晚明明躺在床上。
夏晚辞抬头。
雨太大了。路灯的光被雨幕绞碎,散成几百片飘在半空。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柏油路被雨水泡发的腥气。
她站起来,膝盖在发抖。
远处有警笛声,隔着雨听起来像哭声被拉长又切断。脚下是一条柏油路,裂缝里长满青苔,被积水泡得发亮。
路的尽头是一座天桥。
铁灰色桥身,锈迹从护栏底部往上爬。桥上一盏路灯灭了,另一盏在风里晃,钨丝时明时灭。
护栏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连衣裙。
裙摆被雨淋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又被风吹起来,再贴回去。那个人左手搭着护栏,右手垂在身侧,指间攥着一朵白花。
花被打烂了。花瓣碎成片贴在指节上,像伤口上没揭干净的痂。
顾启君。
夏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那是顾启君。她写在文档里杀了三次的顾启君。昨晚刚写完第三次溺亡的顾启君。此刻站在天桥边缘,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护栏底部的横杠。
夏晚辞冲出去。
积水没过脚踝,碎砖硌着鞋底。她摔了一跤,刚划开的掌心蹭掉一层皮,疼从手心蹿到肩膀,蹿到嗓子眼。
她喊出来了。
"别去——"
声音被雨揉碎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但顾启君回头了。
她转过来的时候很慢,黑色裙摆在雨里旋了一个半圈,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两边,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夏晚辞在屏幕前看了三十二遍。
眉毛淡,眉尾散开。眼尾微微下垂,像总在犯困。鼻梁中间一颗小痣,左耳垂缺了一小块——夏晚辞写过,她小时候被狗咬的。
顾启君隔着雨幕看着她。
"你是谁?"
夏晚辞站在天桥底下仰头。雨水从她额头淌进眼睛,她不敢眨眼。
"你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
"我——"夏晚辞牙在打颤,"我认识你。"
顾启君低头看她,手里的白栀子掉了一瓣。花瓣飘下去落在夏晚辞面前的水洼里,打了一个旋。
"我不认识你。"
"你认得我。"
"不。"
"你认得。"夏晚辞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天桥正下方,桥身裂缝里渗出的水浇在她头顶,"你看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在哪见过?"
顾启君的瞳孔缩了一下。
夏晚辞认得那个表情。她写过——顾启君被说中心事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微微抿一下。
"我写了你。"夏晚辞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车祸。跳楼。溺亡。三次。我写了你的三次死。"
顾启君没动。
雨水顺着她裙摆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股细流。
"你是说——"
"你听我说完。"夏晚辞打断她,"你现在站着的位置,是不是左边第二根护栏有块锈斑?你右手攥的,是不是白栀子?你左脚那只帆布鞋,鞋底是不是裂了一道口子?"
顾启君低头看自己的脚。
白色帆布鞋鞋底确实裂了,水渗进去,把布料染成灰色。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都是我写的。"
夏晚辞踩上第一节台阶。铁制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声。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你的痣是我点的。你一辈子所有的事,包括三分钟前你决定站到护栏外面去——"
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都是我写的。"
雨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张网,网眼里全是湿淋淋的光。
顾启君看着她。
那个眼神夏晚辞没见过。她写了三十二个顾启君,写了三十二种绝望,但从来没写过此刻顾启君看她的样子——像看着一个凶手,又像看着一个迟到太久的故人。
"你为什么要写我死?"
"因为——"夏晚辞张了张嘴,"因为我弟弟死了。"
顾启君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夏晚辞也写过——顾启君困惑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像一只听见陌生声音的猫。
"你弟弟死了,所以你写我死?"
"不是。"夏晚辞摇头,摇得很用力,雨水从发梢甩出去,"我写你死的时候,好像我也在死。你死了三十二次,我也跟着死了三十二次。"
"那你现在死了吗?"
"没有。"
夏晚辞低头看自己的掌心。血还在渗,和雨水混在一起,稀释成浅粉色。
"我活下来了。"她抬起头,"因为你还没死。"
她往前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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