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报到的这天清晨，陆屿舟原本安排了司机想去接她，黄思雅却还是婉言谢绝了。
她踩着初秋清凉的冷风，顺着安静的街道往前走去，和赶早班的大家擦肩汇入早高峰的人流，换乘了两趟地铁，在规定的报到时间前半个小时，稳稳地站在了那栋熟悉的大楼底下。
这栋楼不算高，整整七层全是陆家旗下的文化集团，没有外界想象中堆砌得满当当的奢华排场，外墙的低反射玻璃擦得透亮，连风扫过檐角金属收边的动静都显得格外利落。
黄思雅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的反光理了理领口被风吹出的褶皱，把鬓角乱掉的碎发别到耳后，确认身上熨帖平整的通勤装没有半点不妥，才抬步迈上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阶。
推开玻璃大门的瞬间，她下意识绷紧了一路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
前台大厅比她预想中要安静得多，没有攒动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嘈杂交谈声，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气味。
她生性不喜张扬，来之前还一直悬着心，生怕陆屿舟为了欢迎她搞出什么大张旗鼓的阵仗，现在环顾四周，一切如常，连前台姑娘都只抬眼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半分多余的动静都没发出来。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知道陆屿舟到底是顾及了她的感受，把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环节都悄无声息地去掉了。
她之前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抬眼扫了一圈大厅的布局，慢慢走到前台跟前，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实习岗位，完成登记没两分钟，一个身穿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女人留着齐耳短发，耳后别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清明，脚步稳得像踩着精准的节拍。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给陆总监当助理的那位？”
黄思雅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眼镜后那双深邃又严肃的眼睛上，连忙快步迎了上去，微微弯腰笑了笑：
“是的，我今天是第一天报到，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前辈您？”
“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人事部的周经理，专门过来对接你的入职流程。”
周经理侧过身让出通道，指尖往电梯的方向比了比：
“跟我来吧。”
“周经理好。”
黄思雅点头致意，立刻跟上她的脚步往电梯口走去，脚步放得不快不慢，刚好跟上对方的节奏。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失重感顺着后脊漫了上来，周经理先开了口打破安静：
“陆总监以前从来不肯配备专属的助理，之前几任临时助理都是部门轮流借调过去的，最多待半个月就回原岗了，这次是他亲自点的你的名字，能被他选中，你肯定也有很多过人的地方吧？”
黄思雅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里没有半分张扬：
“周经理过奖了，跟陆总监这种行业里从事多年的前辈相比，我不过是刚出校门的新手，连职场的门槛都还没摸清楚，以后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点。”
周经理扭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接着往下问道：
“咱们公司空着的实习岗位可不少，策划、执行、后勤都有名额，多少应届生挤破头都想往核心项目组里钻，想攒点能写进简历的大项目经历，你为什么却偏偏选了助理这个最琐碎的岗位？”
“我一直听说陆总监是业内出了名的专业，经手的音乐会从来没出过一次现场失误，连灯光的明暗切换都能卡着拍子分毫不差。”
黄思雅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指尖蹭过背包侧袋里露出来的笔记本边角：
“我就是个普通的在校学生，出来实习本来就是为了积累社会经验，没什么别的多余想法。”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稳稳地停在了指定楼层。
周经理轻笑一声，领着她往外走去，一路给她指认各个部门的分布：策划部的开放式工位上，几个人正对着屏幕上的场地效果图低声讨论；执行部的项目白板上，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写满了下个月音乐会的待办节点；走廊中段的艺人对接室装着双层隔音门，门缝里一点声音都漏不出来；最尽头的排练厅里，隐约飘出来几声小提琴的试音。
连消防通道的位置、茶水间的咖啡机摆放点、甚至每层楼的应急医药箱放在哪个柜子里，周经理都给她交代得清清楚楚。
绕了小半层楼，两个人终于在一张空工位前停了下来。
周经理伸手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的台面，桌面擦得一尘不染，连边缘都没有一点划痕，键盘和鼠标的位置摆得刚好，椅子下面还铺了一块新的防滑地垫：
“这就是你的工位了，上一任助理离职之后，这个位置空了快半年，一直没人用，前几天行政部刚过来重新整理过，消了毒，网线和电源都重新理过，你待会儿自己把私人物品摆进去就行。”
黄思雅应了一声，把背包慢慢放到椅子上，周经理的声音又在她的身侧响起：
“等下先去行政部领工牌和门禁卡，卡面已经提前印好了你的照片。再去IT部领办公电脑，账号权限都提前给你开通好了，内部的项目共享盘你也能进，找不到路就来办公室找我，我在走廊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人事部的牌子。”
她说完抬手往远处指了指。
黄思雅刚要点头应声，周经理又补了一句：
“先跟我去陆总监的办公室看看吧，就在你的工位斜对面，往后你大部分的工作都要在这里面对接，先熟悉一下环境。”
黄思雅抬头望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工位离总监办公室不过七八步远，下半截墙是磨砂玻璃，外人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上半截是完全通透的玻璃窗，办公室对面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阳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洒在地板上，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影，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江边的观光塔都一览无余。
周经理轻轻拧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旁边的文件叠得棱角分明，连边缘都对齐得丝毫不差，几支不同粗细的签字笔按长短顺序并排摆着，笔帽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办公椅整整齐齐地推进了桌子底下，连半分多余的杂物都看不见。
墙角的加湿器正冒着极细的白雾，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
“陆总监不在？”
黄思雅左右扫了一圈，这里和她之前跟着陆屿舟来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差别，连书架上的书摆放顺序都没变过：
“他平时一般几点到公司？”
“他早就来了，现在在大会议室开项目筹备会呢，商量下个月的交响音乐会排期，全公司的核心管理层都在里面，连外聘的乐团指挥都提前过来参会了。”
周经理随手轻轻带上门，关门的动作放得很轻，锁舌咔哒一声合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陆总监每天八点前都肯定会到岗，先过一遍前一天的项目报表，核对完各个场地的施工进度，再开早会，作为他的助理，你以后得比他早到半个小时，帮他把当天的资料提前整理好，按优先级排好放在桌面上，不过今天你第一天报到，就不按这个规矩要求你了。”
“好的，我记下了。”
黄思雅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这行字，连备注都标好了红色的重点星号，抬头看向周经理：
“作为他的助理，工作上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我怕后面不小心踩了红线，耽误项目进度。”
“别太紧张，他不是什么刻薄的人，相处起来没那么困难。”
周经理走到办公桌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桌面上的物件，动作轻得像怕碰歪半分：
“但他对工作的要求极高，还有点严重的秩序洁癖，桌上这些东西的摆放位置都是他常年固定的，你半分都不能乱动，挪了一厘米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又走到墙上挂着的定制日历旁，指尖点了点上面密密麻麻标注好的日程，每一行字都写得工工整整，连字体大小都几乎一致：
“他做事极有条理，最讨厌毫无准备和杂乱无章的事情，每天的日程表、待办清单你得提前整理好，头天晚上就要把第二天的所有行程确认几遍，像什么对接的艺术家航班号、接机的车牌、甚至对方不吃什么忌口，都要仔细核对，不能出半分纰漏。”
黄思雅的指尖还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头也没抬地问：
“除此之外，他生活上还有什么小习惯吗？”
“他没有喝酒的习惯，唯独咖啡喝得极勤，每天到岗第一件事就要喝一杯手冲，水温要刚好九十二度，豆子是固定的本地烘焙商的浅烘豆，研磨度卡着刻度，连萃取的时间都要精确到秒。”
周经理走回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陈设：
“之前他都是自己冲的，没人知道他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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