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里,刘玄晦依旧坐在主位上,似陷入了一场沉思里,久久未动。
灯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苍老的脸被照得忽明忽暗,沟壑纵横的纹路显得格外深刻。
从刘鸿的视角看过去,竟叫人辨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究竟是悲,究竟是疲,亦或是别的什么……
“二长老的身体,如何了?”过了一会儿,刘玄晦开了口,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情绪外露,反倒多了一种算策其中的筹谋。
“从老伯处得知,天明时人已经抢救回来了,各项体征都恢复正常了。”刘鸿略低着上半身,如实回答。
“程阔的死,给了他一拳重击。”刘玄晦目光深远,落在堂中某处:“毕竟是二长老亲自培养多年的人,阿猫阿狗都会产生感情,何况是人。”
“连我听闻都在伤心,也不怪宗老得知这个噩耗,伤心过度昏迷了。”
“大长老,大业面前,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伤心伤身……”刘鸿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他跟在刘玄晦身边太多年了,一直在跟着学习,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证过他的雄心抱负,肩负家族昌盛的使命,更是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时刻……
很多个时候,刘玄晦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在长明灯下久久沉思,心中难郁,不为人知。
“阿鸿,我也老了……”
说话的同时,刘玄晦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凸起,老年斑深深浅浅地蔓延开来,时间从他的手背到指节,刻下了一轮一轮的印记。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个几年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发问,是疑问,散在空旷的议事堂里,连回音都没有。
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观山氏族先后两任观山陨灭。
到底是天意,还是人祸……
如今程阔死了,霍祈楼废了。
他亲手送上神明宝座的两个人,一个灰飞烟灭,神魂俱散;一个生不如死,成了药引。
观山氏族,摇摇欲坠,观山如是,后继无人。
“可惜,我们都等不了了……”
刘玄晦靠在椅背上,低声哀叹,那声叹息很长,从胸腔最深处漫出来,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
“老神仙要的,从来不能违背。”
他慢慢抬起眼,望向议事堂最深处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暗门,门后是一条通往山腹深处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四神山里的地宫,也是这里唯一的秘密。
*
入夜时分,四野空旷,四神山陷入一片寂静。
不多时,一道高大劲瘦的影子从别院外墙闪过,地灯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把那道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此刻,衡生的眼睛盯着室内供台前的牌位,看不清表情,亦猜不出来意。
“这么晚了,你有何事找我?”空辞打着哈欠,从内间走了出来,脸上的疑问快要溢出来,又将疑未疑地看着那扇大开的窗和紧闭的房门……
“好好的门不走,你从窗户翻进来……”
话丢在空气里,无人回答,窗扇在夜风里吱呀响了一声,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冷风再次灌了进来,吹得空辞一个激灵,接着,他的呼吸一滞,自是闻到了那股挡不住的浓重酒气。
“你是喝了多少酒啊……”空辞的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都什么人啊,喝醉了不回自己住处,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是奉为神明吗……”衡生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整个人似乎被酒气浸透了,脚步有些虚浮,好似特意来这里发酒疯一般。
“回答我……”那双黑暗里的眼睛亮得异常,似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见状,空辞掩住口鼻,站远了几步,表情愈发不耐烦:“大半夜你是喝了多少酒,走错了院子,到我这里撒野来了!”
“明明是神,神又怎会死亡?”衡生不去管对方说了什么,自顾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不解、不懂,更像是一个求知欲满满的孩子,可是,衡生的语气里怎么听着都听不出一丝询问的意味。
冥冥中,他似乎是带着答案来到这里的。
“你这都是什么问题。”
被对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空辞脸上很是意外,也很无语。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话,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关注衡生酒后的真言。
难道,他们是什么要好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两人平日里没有过多接触,甚至互不干涉,互看不顺眼……
大半夜的,他没义务也没有时间,浪费在一个醉鬼身上,更不想听见对方在这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得得得,真是麻烦,我去给你叫人,让他们送你回去……”空辞边说边往外走了几步,准备开门出去叫侍从过来。
实在不想和这个醉汉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然而,空辞的手还没够到门边,身后又响起了那个低沉的声音:“观山如是,冠姓成神,不过是尊享虚名罢了。”
话音未落,空辞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们骗得他们好苦啊,一个个无不惨烈……”每一个字音里裹着酒气,每一个字都让人清清楚楚,每一个字,让他无法挪动一步……
不知想到了什么,空辞猛地转过身来,一转眼,他脸上所有的倦意和不耐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惊恐的警觉。
“你疯了,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都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空气凝结了几秒,只留下喘着粗气的呼吸声,似乎两个人都在暗自押注什么。
冷不丁地,一股阴寒的气息又吹了过来,萦绕在两个人之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衡生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语气极为笃定。
空辞的心跟着凉了半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冰凉的墙皮贴着后背,凉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去……
看着面前那张被酒气熏红、却带着一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表情的脸,空辞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后知后觉的想着,对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带着自己的把柄,前来问罪。
窗外的夜风又灌了进来,这一次,室内的壁灯都灭了,无尽的漆黑里,止于两人间的沉默。
“我可以赌你吗?” 漆黑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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