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舒穿着浅青色的缂丝锦袍,上面是整片苏绣的金缕玉竹纹样,极是华丽,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在路上被有心人看见,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半路截住。
彼时我们坐在不知哪处山洞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来他们不打算进城或者找个驿馆休息,就打算在此处过夜了。
我的手仍旧被绑着,没有松开。
一屁股坐在山洞的地上,背靠着石壁,阴冷之气顺着脊背蔓延到我的周身。
我正暗暗腹诽他们毫不怜香惜玉,兜头罩下一个斗篷,我赶忙披上,微微驱散了寒意。
刘舒眄过来的眸色里带着探究之意。
然而还没等我看个完全,他又开口,嗓音冷澈,语气里带了一丝促狭。
“我还是不大明白,宋国皇帝怎么会让你一个宫中妇人随军?”
我眨了眨眼睛,嘴巴里胡说八道:“临行的时候我跟官家哭诉,说许久未见夫君实在想念,官家仁慈,特命我随军前往威胜军城。”
“可是燕王昭不在威胜军城。”
我眼睛转了转,信口雌黄:“不日燕王会从镇州来威胜军城屯驻。”
赵昭自开宝九年驻守镇州,到如今已经两年之久,各方势力知道他在镇州不是一件多么离奇的事情。
而威胜军城是官家新建的屯粮重地,若是派赵昭屯驻也是正常。
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刘舒在我嘴里绝对得不到一件有用的消息。
可奈何我似乎并不能蒙骗他分毫。
“你觉得我会信吗?”刘舒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演戏:“暗卫消息说宋军拔营的时候,那殿下发了好大的火。”他俯身凑过来,伸手捏上我的下巴,仔仔细细的看我:“我原是不信,刚刚才笃定,你真是燕王妃周氏。”
我瞪大了眼睛。
他则哈哈大笑,抚掌道:“不过你丢了,今夜有好多人无法安眠了,实在有趣。”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厮刚刚是在试探我的身份,我脱口而出的话以为自己瞒了前线军情,而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确定的是我的身份。
换句话说,他在我们对话之前,并不笃定我的身份。
给他递消息的人,不是他信任的人。
“所以呢,拿我去拿捏燕王?”
刘舒微微扬眉,一脸的“不然呢”?
我咬了牙,恨恨道:“北汉的怡安郡王原是这样背后耍阴招的小人。”
他闻言,神情里满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下一瞬他轻声笑了笑,然后嘴巴里吐出恶毒的话:“你这样漂亮的人,要是失去了舌头,倒真是顶顶可惜的一件事啊。”
我听完,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刺激他。
因着在山里藏匿行踪的走法,他们没有选择生火烤肉,而是选择了啃干粮,然后睡觉补充体力。
我没办法,只能继续啃着比军中更干的饼子,里面一点馅都没有。
我甚至觉得拿着这个硬饼,能一下子把刘舒砸昏过去。
刘舒躺下的时候,对我说:“睡两个时辰,我们需要在丑时起来继续赶路。”然后也不在意我是不是会趁机跑了,就自顾自的睡着了。
剩下四个人也都躺下,不顾我的死活。
不过他们的不担心是正常的,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寻常大男人都已经累的受不了了,更何况我是个女人。
我也躺下来,仰头看着天边,月初的时候月色几乎没有,天边黑漆漆的一片,我等了一个时辰,等到他们都睡熟了,才翻身起来。
外面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这是我逃跑的唯一机会。
我小心翼翼的脱下靴子,从里面拿出小巧的短匕,这是阿寿给我的。
阿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心中阴郁之气被我暂时压下,逃跑才是重中之重。
我低头用嘴叼着匕首,割开绑着手的绳子,摸到洞口的时候,只能听见几个人熟睡的呼吸声和我心口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回忆起吃饭的时候马叫的声音,判断了一下方位,终于在几颗大树后面摸到了他们绑马的地方。
我用匕首割开栓马的绳子,自己牵了一匹,然后把其余四匹都拍了马屁股赶走。
骑上这匹马的时候,它嘶吼了一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顿时冷汗直冒,赶忙一夹马腹赶紧跑,奈何这个破地方不是官道,我又不认得,只能任由马在树林间穿行,走得也不知是通向哪里的小路。
身后,渐渐有马蹄声起。
我回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顿时脑海里紧绷的线断了,也不管前面的什么地方,只闷头逃离。
瞬间,身后一声口哨声,我□□的马扬着前蹄停了下来,我险些被它摔下去。
紧接着,有人下了马,朝我走了过来。
他拉住了缰绳,然后旋身上了我的马,那股熟悉的暗香又侵袭过来。
刘舒燃了一道火折子,往旁边扔去,我借着火光扭头一看,前面是一处断崖。
若是没有那声口哨,我或许会和这匹马一同摔下去。
我回身,看见刘舒阴沉着脸色,实在骇人。
可我到底没能逃离,只得一言不发,也不和他对视。
虽然这光景他不会杀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生气。
火折子的光燃尽了,周遭又恢复漆黑一片,山里风起,我不由得瑟缩一下脖颈。
“若真掉下去,你活不了。”刘舒的话音顺着他的胸膛传进我的心口里。
我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反驳他:“由着你拿我当棋子,有朝一日我不也是要死的。”
良久,他环着我,策马往回缓行。
身后传来他的话,嗓音低沉,语气意味莫名:“聪明又勇敢的小猫,我确实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一路上我们相对沉默,耳边只有冷风的呼和,刘舒没有再绑着我,只是我也深知自己逃不掉了。
不过按照原计划在丑时继续赶路的时候,刘舒还是淡笑着告诫我,若是再跑那他就只能先打断我的腿了。
而我的短匕被他收走,嘴巴里说着喜欢,一定要我送了他当礼物。
简直是强盗!
清晨的时候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像是山间村落,可惜很多屋子已经人去楼空。
终于找到一处人家,家里只有一对老夫妻,瞧着年纪得有六十,稀疏的头发和牙齿,手上都是做了多年农活的粗糙感。
刘舒和善的对老夫妇解释着我们这一行人的来处和打算。
“晋阳要打仗了,我带着夫人勉强跑了出来,只是出来的匆忙,想跟您这边换些水和粮食。”
说着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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