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凉亭里,钟离纯和楚善肩并肩坐着,风吹树梢动,发出簌簌响声。钟离纯侧眸盯着身旁的人,侧脸线条清晰柔和,眸神认真粲然,默不作声的陪着她。
“这个皮囊捏的真像。”钟离纯感叹。
楚善转过脸,抿唇点头认真道。“这是四师尊对着我师兄的模样亲手捏的。”
“我今日可在宗内晃了一圈,除了殿下你,可没人觉得我不是我师兄。”
钟离纯:“太熟了。”
她抬手点了下那鼻尖痣,“这颗痣当真是点睛之笔。”
被钟离纯这么点一下,楚善的脸蛋又开始红了,她双手捂着脸,避着道。“殿下,你平时就是这么调戏我师兄的嘛!”
钟离纯见这师兄妹俩如出一辙的易羞赧,她笑了。“那倒没有。”
“那殿下你......我师兄一般和殿下都做什么呢?”楚善既然扮成她师兄了,自然是想尽善尽美的做好。其他的都好说,这最重要的,便是和钟离纯相处。
“做什么?”钟离纯简单回想了下,“炼丹......”
楚善:“还有呢?还有呢?”
炼丹这个,楚善怕是搞不定了,不过他们可以假假地做个样子,忽悠一下那些观察她们的人。
“抱抱,亲亲,盖棉被——”钟离纯无比坦然,可楚善听不下去了,她脑袋低下去,眨了眨眼睛,打断道:“停!殿下!你先停一下。”
“殿下,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的?”楚善属实是没想到,长熙郡主这么开放,那些事情都和她说。
钟离纯哈哈笑着。“逗你玩的。”
“每日究竟做什么,我也说不好。”钟离纯瞳孔往上瞟。“想到什么做什么吧。”
“这感情好啊!”楚善是合欢宗最爱摸鱼之人,她撅了撅嘴,嘟囔道:“难怪我师兄说你很好呢。”
“来你都不用做什么事情。”
“殿下和於师兄在这呢。”白茹盈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闲聊,钟离纯投去目光,姿态随和。
套着於尚青皮套的楚善绷紧了后背,连目光都不曾投去,钟离纯瞄了她一眼,心中一笑,同白茹盈道。“闲来无事,在这坐坐。”
“小凉亭八面来风,的确很适合休息。”白茹盈笑着,她坐在了钟离纯另一边的位置,目光扫过楚善,两人对视一下,相继笑笑。
楚善一边假笑着,一边给自己洗脑。“我是我师兄,我是於尚青;我是我师兄,我是於尚青;我是我师兄,我是於尚青......”
“趁当下还能坐在这小凉亭中,当真是要多坐坐。”白茹盈边说,边抬眸看了看这亭子四周。“不然等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休憩呢。”
“嗯?”钟离纯听着话中有话,便多问了句。“白姑娘是要出远门?”
楚善压着自己想要送去的目光,竖起了耳朵。
“.......”白茹盈沉默片刻。
“殿下......你不知道吗?”
钟离纯目光定在一处,难道这白姑娘出远门和她有关?或是说,和她相关的人有关?最近来合欢宗的,也就是她大师兄魏息阑了。上次她大师兄路过合欢宗曾与她透露,师傅给他布置了任务,但具体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原先有猜测过,是否和与合欢宗有关。但碍于当时知道的信息太少,无法直接推测出什么。
可现在,钟离纯的直觉告诉她,有事情要来了。
“我不清楚。”钟离纯一五一十的告诉白茹盈。白茹盈递来目光,交代着。“其实也没什么。”
“贵宗的魏师兄邀请我们参加今年的栾树林试炼。”这栾树林试炼是各大宗门联合举办的盛会,为的是给小辈一些历练的机会,将自己的所学实实在在用出来,而非只局限在头脑里。
往年合欢宗并没有在受邀请的行列,其他宗门多瞧不上合欢宗,觉得他们是下等门派,且合欢宗多为炉鼎,在试炼中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拖后腿。
钟离纯神色一转,收回了目光,轻轻哼了声。“这栾树林试炼搞了这么多年,他们也不嫌无趣。”
“想来殿下从前参与过。”白茹盈抓住了这话里的意思,看向钟离纯目光真诚。“可否说说这试炼具体会做些什么?”
钟离纯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些画面,放在赤玉葫芦上的手蜷了蜷。“无非是打打精怪、抢抢草药和......”
“和什么?”白茹盈追问着。
钟离纯神色冷了几分。“解决宗门之间的矛盾。”
白茹盈再次沉默,她大概能够猜想到这矛盾要如何解决,说白了,这栾树林试炼就是“鸿门宴”,这番邀请合欢宗,并非是接纳,而是要给他们下马威。
“小心点。”钟离纯转眸看向白茹盈。白茹盈收回飘离的目光,凝眸点头,扯了个笑。“多谢殿下提点。”
白茹盈走后,憋了良久未曾开口的楚善道:“殿下,阿盈会出事吗?”
“会。”钟离纯都没看楚善,她干脆地给了个答案,宗门之间的下马威可不止是脸面扫地那么简单,尤其是合欢宗这种,在那些宗门看来,并不安分守己的。他们会狠狠地教训。
楚善蹙眉,面色凝重问着。“那我们可以去吗?”
钟离纯顿了顿,目光落在白茹盈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她回道:“可以。”
“但我不会允许你去。”这话让方要高兴的楚善凝住了脸上的笑意,楚善看向钟离纯目光里带着质疑。楚善追问着。“为什么不让我去?”
“不止你别去,最好合欢宗都别去。”钟离纯没有正面回答,她给出了她可以给的答案。
兴许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可能够躲一时是一时。
“为什么?”楚善多问了句。原本定好的事情,也答应下来了,现下即便不去,那也得给一个理由吧。
钟离纯沉了口气,面色如同寒潭水。“有命去,没命回。”
“他们看不上你们,喊你们一起去,断然不是为了拉拢你们。”
钟离纯的话说的不好听,可也不绕弯子,让楚善一下子就听个明白。楚善脸上有些气愤,但这气愤不是对钟离纯的,而是对那些宗门。“他们凭什么看不上我们?”
“谁不是凭本事吃饭?”楚善真搞不明白,“非要按照他们的想法做,做他们修炼路上的垫脚石,牺牲品。”
“才可以吗?”楚善冷哼了声。“我就是死,也不要!”
“有些偏见的存在,是带有偏见者用来维系自己利益创造的。”钟离纯抬手拍了拍楚善的肩,她宽慰着她。“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他们不是真心带你们玩,你们可以选择不玩。”
楚善看向钟离纯,她的目光凝重。“殿下,他们有这样对过你吗?”
楚善这话刚问完,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奇傻无比的问题,钟离纯是堂堂长熙郡主,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孤立她?又怎么会有人敢不带她玩啊!
“抱歉郡主.......”楚善的话还没说完,钟离纯淡淡一笑,无有隐瞒,直言道。“会有的啊。”
楚善捕捉到了钟离纯眼底的淡淡忧伤,那忧伤并不绵长,很短促,好似一缕云烟,随之而来的,是看平看破的无所谓。
“对身份低微的。他们瞧不上,戏耍贬低。”
“对身份高贵的。他们攀不上,阴阳怪气。”
“这嘴长在他们脸上,手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怎么样就要怎么样。”钟离纯随意说着,楚善认真地听着。
楚善学着钟离纯安慰她,也抬手拍了拍钟离纯的肩膀,感叹着。“殿下啊,你也很不容易!”
楚善顶着於尚青的一切,行为举止和於尚青几乎是毫不相干,看着那别扭又担心的表情,钟离纯没忍住嗤笑了下。
这么一聊,钟离纯有一种和於尚青聊成姐妹的感觉。
可事实上,她是和楚善聊成姐妹了。
楚善见钟离纯笑,她不明所以,摸着脑袋疑惑道。“我刚刚是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钟离纯压着自己的笑意。“你用你师兄的样子,说这些做这些,我看着有些想笑。”
“很有......反差萌。”钟离纯得出结论。
楚善恍然大悟,她差点都忘了,自己现在可不是“楚善”,她现在可是“於尚青”,她是她师兄。
楚善端了端架子,学着自己印象中的於尚青,做作地咳嗽了声,递去温柔目光,柔声细语且意味深长。“殿下,这些年......你辛苦了。”
钟离纯怔住了神,好像刚刚有那么一时半刻,於尚青真的坐在了她的对面,同她说了句话。
於尚青离开后,她总告诉自己,这只是露水姻缘,人走了就走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可这些日子里,她时常坐下院子里发呆,尤其是傍晚时分,想起於尚青来学炼丹兴致冲冲的样子,他殷殷目光的样子,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因为他失眠了好几夜,身上的灼烧感再次反复来。
她居然会想念於尚青。
“哈哈哈哈哈。”楚善的哄笑声打断了钟离纯的思绪,她脸上的表情生动形象,是钟离纯从未见过的於尚青的样子。“有时候想想,我师兄其实挺爱装的。”
“他总是压着自己,抑着自己,什么也不说,总是温柔、温润和温吞。让那些有意耍他的人都忍不住气着自己。”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楚善真当是於尚青的亲师妹,吐槽起来他是一点也不收着。
钟离纯低头敛眸。“都说他是木头做的,可我觉得,他倒最像水。”
於尚青曾经说过,他是木头炉鼎,武霖是水炉鼎,因为属性不同,性格不同,能力不同,命运自当天壤之别。
“这怎么说?”楚善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
钟离纯:“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继续道:“於尚青是真这样,而武霖是装这样。”
楚善点了点头。“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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