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气喘吁吁地回到教坊司的时候,萧衍正美滋滋地歪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时兴的话本,旁边的美人榻上醉倒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呼噜打得像拉风箱。
陈述往那男人面前凑了凑:“蜀王殿下,银子送到了。”
蜀王萧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看见是他,抬手扯了扯腰间日渐发紧的玉带,往后头靠了靠,斜斜乜了他一眼:“哦,小陈啊,银子送来了?”
“对,十成十的雪花银。”
蜀王掂了掂,朝萧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得是你啊老七,珉地穷乡僻壤的,混得这么好?”
萧衍陪着笑道:“我们珉地别的没有,银矿倒是有几座,上回粮草的事儿还没谢过四哥,这回到了我的地盘,你可要好好享受享受。”
旁边的美人正巧将一杯荔枝酒喂到了他的唇边。
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叹道:“巴适得很。”
萧淳又将眼睛闭上了。
陈述道:“殿下,银子送到了,我先出去一下。”
“什么事儿?”萧衍放下话本,终于分出心思看了他一眼。
“王妃让我去城里给她买枕头。”
“买枕头?”萧衍挑眉,“买几个?”
陈述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
萧衍动作一顿,随即霍然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套外衣:“糟了。”
“做什么?”蜀王一脸莫名。
“家里那位生气了。”萧衍拿了织锦外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蜀王望着他匆匆的背影,嗤笑一声:“耙耳朵。”
萧衍回到府中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只枕头从屋子里飞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他脚边。
陈述跟在后头,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您回来得正好……这桃花酥都压不住了,事态很严重啊。”
他说着赶紧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不由分说地塞回萧衍怀里。
下一秒,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卫莺时在里头喜滋滋地把新枕头放在床上,拍了拍,又按了按,软硬适中,高度也合意。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去里间沐浴。
等她擦着头发回到卧房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床榻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狸花猫,正蹲在她那只崭新的枕头上,慢条斯理地咬着。
丝绵已经从破口处翻涌出来,奇怪的是,被褥却上干干净净,一丝抓痕也没有。
卫莺时手上的布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这……狸花猫成精了?还是枕头里放了猫薄荷?”
她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那只狸花猫立刻弓起脊背,脊背上的毛竖了起来,龇着牙,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就那样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卫莺时小时候被猫咬过,阴影至今未消,此刻整个人僵在原地,汗毛倒竖。
她和那只猫对峙了大约五分钟。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往外跑去,一时没注意,被门槛一绊,迎面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有猫!”
萧衍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哪里来的猫?”
卫莺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埋进他胸口,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朝身后胡乱一指。
那只狸花猫一看见萧衍的脸,顿时弓身一跃,从半开的窗扇跳了出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萧衍艰难地压了压唇角,低头望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语气无辜:“房里什么也没有。”
卫莺时还埋在他胸口,声音又闷又委屈:“你瞎啊……呜呜呜,那么大一只猫……”
她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睁开一只眼睛往床榻方向瞄了一眼,那只大猫确实不在了。
她一颗心落了地,很快又想起自己还在跟他冷战,于是生硬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他往门外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睡觉了。”
萧衍被她推着往后挪了半步,低头望她:“你就不怕它回来?”
卫莺时刚准备关门,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始怀疑那只猫真的走了吗?还是藏在了哪个角落里?
她往房间里跨了一步,又犹豫着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一步。
萧衍见她犹疑不定,强压下唇角的笑意:“那我在这儿陪你?”
卫莺时的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她转过头,这才发现他手上捏着方才被自己扔出去的枕头。
好么,原来萧衍早有预谋。
她嘴上没说什么,可脚步却诚实地往里挪了挪。萧衍替她收拾了那只被咬烂的枕头。
萧衍把自己的枕头递过去,卫莺时拍了拍,又塞到了他怀里。
他的枕头太硬,卫莺时失眠的时候也试过,怎么躺都不舒服,她翻了两下索性不翻了。
萧衍便将她揽过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胸口上。
一开始她还嘟囔了几句,说“这样怎么睡”,结果不消片刻,她就寻到了最佳的睡姿。
一条腿压住他的大腿,头侧枕在右胸,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腰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卫莺时的呼吸均匀了起来。萧衍轻轻晃了她一下,这才确定她是彻底睡沉了。
萧衍低头看了看她,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发顶。他捻了捻她耳侧一缕碎发,低声道:“不是说失眠么?一炷香都没到就睡着了。”
他小心地把手臂收拢了一些,让她枕得更安稳些。窗外夜风很轻,纱帘垂着,他也渐渐困意上涌。
第二日,他难得睡到了卯时,他小心地将卫莺时放在自己的枕上,起身穿衣。
萧衍叫来陈述,“若是莺时再叫你去买枕头,你就说售空了,定制需要十日。”
“啊?”
“你就说这布料,这丝棉难觅,说要等到十日之后才有料子。”
陈述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按他说的去办。
萧衍难得在家待了半日,卫莺时吃着陈述带回来的桃花酥,配着一盏明前的碧螺春茶。
“陈述最近在做什么?”卫莺时喃喃道。
萧衍拂去盏面春毫:“怎么了?”
卫莺时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拨弄着青瓷碟子:“我的枕头还没有做好?他是不是惫懒了?”
“哦,他今早说,布庄里做枕头的丝绵用完了,再订要十天才能到。”萧衍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
卫莺时点点头,“若是十日之后枕头还未做好,就扣他下个月的月俸。”
“嗯,不错。”
陈述在教坊司连打了两个喷嚏。
“大人?你没事吧。”攸昙低声问道。
陈述揉了揉鼻子,“没事,小昙,你继续说。”
“沈玉已成为我们的内应,我们之间通过小黑传递太子的消息。”攸昙的声音低低的,一阵风都能吹跑一样,“只是不知小花这阵子去哪儿了。”
“小花?”陈述笑道,“想咱们殿下了呗,成天听墙角呢。”
攸昙不明所以,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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