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的身影在深宫之夜愈发显得单薄。
撷芳殿太大了,侍从识趣地退下之后,更显得空空荡荡。
萧珩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玉儿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的眼眶之中血色隐现,萧珩盯着的面颊,看了很久。
“跪下。”
玉儿乖顺地垂下眸,敛了裙摆跪在他的膝边。
“近一点。”
玉儿膝行两步,往他的掌心凑了凑。
萧珩缓缓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像在抚摸一直乖巧可人的宠物。
他的头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放松的坐姿。
萧珩随手在她的脸上拍了两下。
“张嘴。”
玉儿一双杏眸睁大了,不敢置信地仰头望着他,“殿下……”
萧珩支着手肘微微垂眸,“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常又随意,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
玉儿的泪水滚落他的手背,他嫌弃地在她衣襟上蹭了两下。
“你以为她离了东宫就能活?玉儿,我该说你什么呢……”
宽大的掌心扣住她纤弱的后颈,柔白的面颊瞬间涨得发红。
“唔——”
……
黎明之前,天色泛着一层沉沉的幽蓝。
引她来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小昙独自坐在角落里,双手交握着搁在膝上,揉搓着棉衣的衣角。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始终不见动静,她开始坐立难安。
这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躬着腰走了进来,他停在她面前,压着嗓子问:“是太子府上的小昙姑娘吗?”
小昙点了点头。
“你家姑娘叫你赶紧回去,这边不必再候了。”
小昙睁大了眼睛,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带她来的人是玉儿安排的,那人方才已不见了踪影。玉儿曾提醒过她,天亮之后会有她父亲安排的人来接她出宫。
可眼前这个人,她不认识,也无印信可验。她不是信不过,只是不敢信。
太监的耐心显然有限。他看着她摇头,面上那点客气的笑意便收了,嗓音也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着,从袖中慢慢抽出一卷小指粗的麻绳,像是浸过油又重新晾干的。
小昙往后一步步退去,后背撞上架子,搁在上头的瓷瓶晃了两下,砰地砸落在地,碎瓷片溅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短促而尖利。
太监直起身,一步步朝她逼来,将她逼到了墙角。她已无处可退,整个人缩进了烛火照不到的暗影里,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光线的边缘,泪莹莹的。
太监阴狠的侧脸在摇曳的烛火中忽明忽暗,他朝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子伸出手去。
小昙没有挣扎。麻绳就那样套上了她的脖颈,粗糙的绳面贴着皮肤,微微发痒。
太监双手猛地收紧的瞬间,眼前忽得一晃。他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目眦具裂,霎时软倒下去。
小昙的神情木然。她慢悠悠地扯下颈间那根松松套着的麻绳,将其团了团,扔在一旁。
她缓缓蹲下身子,她旋了一下簪身,那簪子插在了他后颈与头骨相接的软缝处,并未卡骨。
她将银簪拔了出来,溅处一些血迹,她厌恶地皱起眉,用太监的衣襟将簪子细细擦了一遍。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子,将银簪重新绾入发间,抬手时,衣袖往下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右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陈旧的野兽咬痕,齿印深而整齐。
天色熹微,是一天之中最暗的时辰。晨光尚未升起,夜色将散未散,人也正昏沉。
“头儿,你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一名小侍卫提着宫灯往河边照了照,水面浮着一团模糊的暗影,沉沉地漂在岸边。
他定睛看了半晌,猛地往后一退,踩到了身后人的脚:“是个死人!”
“哎呦你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他身后的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见过死人啊?赶紧捞上来埋了,别吓到宫里的娘娘。”
……
外头的火把渐次熄灭了。
卫莺时缩在萧衍怀中,被他圈在臂弯和胸膛之间,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动了动,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萧衍,你要不就把我交出去吧。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被困在这儿了。”
萧衍的手拢得更紧了些,低头时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带着一点沉沉的倦意:“想离开我?想得倒美。”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莺时欲哭无泪,抬眼瞪他。
萧衍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听我说,这局棋已经下了七年。接下来如何,就看天意了。如果我猜得不错,等天亮,你和俞修远的案子便会不了了之。”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发尾。
“萧珩安于享乐太久了,他想要我的人,”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凉意,“也不看看自己手上还剩什么筹码。”
卫莺时被他圈得有些热,挣了一下,只挣开半寸,便被他重新拢了回去。
她侧耳听了听,忽然问:“你听,外头好像安静了。”她从他温热的怀抱里钻出半个身子,凑到窗户边,指尖挑起窗纸一角往外张望。
晨光还没有透进来,可院子里的脚步声确实散了。青杄很快来敲门,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小姐,外头的人都退了!”
“知道了,快回去休息吧。”
“哎。”
卫莺时重新缩回被子里,在他的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萧衍,你真厉害。”
萧衍的唇角压不住笑意。
卫莺时往下钻了钻,“对了,俞修远说那天是豹子救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生态廊道。”
“什么?”
“在珉城之时我便在想,如何在短时间内把野兽从珉地送到京城。
忽然想起你曾经说过,各省之间皆有林木相连,是野兽自然迁徙的通道,后来我传信囿兽所,让野兽沿着自然山林的山道走,驯兽人以笛音引路,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它们一路北行。
京城中有百兽园,珍禽异兽本就多,混进去几只豹子,谁也不会在意。”
“嗯……”
卫莺时低声应和了一声,便没再回应,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日头斜斜地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光线太亮了,她不适地皱了一下眉,眉头拧得紧紧的,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睡得并不安稳。
萧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慢慢解下她发间那根墨色发带,轻轻蒙在她眼上,打了个松松的结。
……
东宫偏殿的门从里头锁着,没有人敢靠近。
纤细的腕子被粗粝的红绳一圈一圈缠着,勒进皮肉里,渗出一条条细密的血丝。
玉儿早已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失去了生气,只余一具冷艳的躯壳。
她的嗓子已经叫哑了,只留下轻微的喘息。
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截,灯火微弱地跳了一下,他将残蜡倾斜,滚烫的蜡油带着燃烧的烛芯按灭在她锁骨凹陷处。
纤瘦苍白的指节猛地攥紧,沙哑的喉间发出一声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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