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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旧案

萧衍进门瞧了一眼,又引着陆秉去了书房。

卫莺时一直跟在陆秉身后,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萧衍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神情,问道:“你想说什么便说。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想去见俞修远。”

说话间,三人迈进了门槛。

在房中坐定了,青杄的茶也奉了上来,外加几碟精致的糕点。

卫莺时这个时候也没心情吃糕点了,殷切又讨好的目光就那样望着陆秉。

陆秉被她这么一瞧,浑身不自在,倒不是卫莺时的神情有什么问题。

主要是他很快发现,萧衍望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要生吞活剥了。

陆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珠子一转,还想再吊一吊胃口:“你想去看他?俞修远的案子敏感的很,东厂的人也在盯着,这可不容易。”

萧衍扬了扬眉,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只信封。

朝陆秉扬了扬,陆秉端着茶盏地手轻微地晃了一晃。

见他神色有异,卫莺时歪过头看向萧衍手中的信封,信封封皮倒是普普通通,只不过封口的封泥上印着灵腾云纹。

陆秉面上的表情尽数收敛了,卫莺时鲜少见到陆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又像是近乡情更怯。

“要不要?”萧衍在他面前晃了一晃,陆秉扫了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香片。

“既然王妃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引你去见他一面。”

萧衍起身,笑着将信塞到他怀中,陆秉眼疾手快地捏住了信封一角,可那信纹丝不动,他怕扯坏了不敢用力,二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陆秉,先别高兴的太早,这不是她的信。”

那个“她”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是你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递过来的。”萧衍松了手,陆秉恍然若失。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惯常的神情,将那封书信郑重地塞进衣襟中的内袋。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明日我便要动身去留都了。”

“留都?”

“别担心,是查盐税的案子。如今掌印太监换了太子的人。你怎么看?”

萧衍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曾向父皇飞鸽传书,说让他警惕昭雨,可如今他偏要重用,我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是君心难测。”

卫莺时心中忽地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沉默了半晌,一直插不上话,萧衍关切的目光投向她。

“陆大人,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卫莺时回到自己的房中,将压在花盆之下的账本取了出来。

“这是……”

卫莺时低声道:“圣上命你去查江南盐税案,我猜测便是俞修远说的‘时机’了。”

陆秉将账本翻看了几页,上头年月日,银子来源与数量,经手人以及去向都一目了然。

漕运税银、边镇军饷到江南盐商馈送、藩府私赠一应俱全,每页侧边皆有花押,朱批“收讫”二字。

陆秉见过自卫廷纲府上查抄的那本,与这本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有关盐务方面的内容,自此,陆秉才恍然,为何此番圣上要让他去江南彻查此案。

严立青顶替卫廷纲之位之前,曾做过巡盐御史,盐课账目本该由户部江淮司存档,这本私账若是能与部中存档对上,那便可证明此账本的真伪。

“不过这账本是手抄本,并非原本。”

陆秉将账本阖上,只听萧衍说道:“原本已由昭莲挂姑娘寻到,陆大人抵达留都,在下榻之地静候便可。”

陆秉长叹一声道:“还是殿下有本事,能让那么多美人对你言听计从。”

萧衍心知陆秉又在使坏了,垂眸拿起一旁的茶盏,笑而不语。

哼,男人果然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才老实!

果然,下一刻卫莺时便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出了门。

萧衍打趣道:“你说你情路不顺,就看不得别人浓情蜜意。”

陆秉往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坦然道:“那是自然。”

半晌之后,卫莺时提着食盒迈了进来,“大人,还不走吗?”

“走走走。”

卫莺时出了暖轿,一路沿着诏狱的长阶往下走,才走了十几级,裹着的棉衣便不能抵御狱中阴冷,寒意从脚底爬上来,沿着骨缝往里头钻。

这些天,诏狱里头关的人多,越往下,空气越浑浊,潮湿的土腥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算不受刑,在这狱中待上十天半个月人也废了。

陆秉只引她到了门口,便停住了脚步,微微颔首:“最里头那间,你自己去吧。”

她顺着狭长的甬道走到尽头,隔着一道铁栅望见了俞修远。

他靠在墙边一条窄长的木凳上,闭着眼,下颌微微低垂,衣裳虽是囚服,却还算齐整,身上也没有受刑的痕迹。

只是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上裂着几道细口,干枯的皮微微翻起。

门锁打开,铁栓抽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睁眼,只有睫毛细微地动了一下。

卫莺时在门口站了片刻,见他身上那件囚衣实在单薄,便窸窸窣窣解下自己的披风,弯腰替他披上。

带着暖意的披风裹住他肩头的一瞬,俞修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了她很久,目光有些恍惚,衣上带着体温的暖香在这污浊的空气里宛如一道弯清泉。

“是你?”他的声音干哑得厉害,“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卫莺时没有接他的话,只在对面蹲下身来,目光平视着他:“上回隔墙有耳,这回可以说了吧。”

她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依附严立青与太子,陷害父亲与玟元哥哥?”

俞修远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一扯便沁出了血丝。卫莺时转身从墙角的木案上取来粗陶茶壶,倒了一盏温水,双手捧着递到他手边。

他慢慢地坐直了些,接过茶盏,双手捧着,像在取暖一般握了很久,才低头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闭了闭眼,缓了片刻,才开口。

“你的父亲……”他的声音还是哑,“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确认她在听:“他正直、清高、勤勉、清廉,用最严苛的道德律己,对门生、对家眷,皆如此。我在他门下那些年,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望着盏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江南水患、北洋兵祸那几年,他抬棺进谏,满朝无人敢拦。自师娘走后,他不纳妾、不续弦,将你一个人留在留都,几年不能见一面……

说实话,我那时候觉得他过于不近人情。但无论他身上有多少让人难以亲近的地方,朝野上下无人质疑——他是能臣,也是清流,是人臣之楷模。”

他又喝了一口水,声音更轻了些:“可正因如此,他成了众矢之的。”

卫莺时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姚玟元和你父亲是一样的人,”俞修远说,“不懂变通,不会藏自己的情绪。这样的人,若遇明君,尚有用武之地;

可在奸臣当道的朝堂,以他那点微末的官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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