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响应极快,待到第三日,便是会审之时。
大理寺正堂之中,谢秉谦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坐于主审位,而推问者刑部尚书许攸之与侍郎分列两旁。
俞修远着一身绯色衣袍坐于复核位。
蓝嵘由陆秉亲自领着来到堂下,她将证据尽数交予陆秉呈上。
念及她有孕在身,谢秉谦特地安排了椅子,这些天她胎像不稳,时常觉得力不从心,也并未推辞。
谢秉谦再次仔细看了证据,翻阅至狱中血书之时,面色不由动容。
案由宣读毕,谢秉谦沉郁的目光看向严立青:“王妃呈上之物证证据确凿,你有何话说。”
严立青面上并无愧色,像往常一样捋着长须,向堂上三司拱手道:“此案系下官治下不严,未能察觉俞修远擅自揣摩上意、伪造舆图、罗织罪名。
下官直到近日方知此事,痛心疾首,实在愧对朝廷、愧对蓝大人。”
他说话间微微侧目,朝俞修远肃然望去。
蓝嵘握紧衣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大理寺卿旁的年轻后生,心中一凛。
俞修远像是早有预料,低垂着眼,面容苍白平静,他自椅上缓缓起身,摘去官帽双手搁于案上。
他缓步行至严立青身旁,拂衣肃然跪于堂下:“臣认罪。舆图与手书乃臣一人伪造,确与严大人无关。”
蓝嵘猛地攥紧了扶手,面色惨白。
她望着俞修远,朗声问道:“敢问主审大人,俞修远不过是大理寺少卿,何人给他权限调取兵部备案、内阁舆图?
伪造通藩之证,需动用户部档案与兵部调兵旧档,若无内阁印信,尚书签押,他如何能拿到?”
堂中一众陪审微微骚动。刑部侍郎许攸之清了清嗓子,接话道:“回王妃,俞修远已自认全责,案卷清晰,供词吻合,三司倾向就此定谳。”
蓝嵘在刑部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以至于一见他就火大,眼前一阵发黑。
可就在这时,列席的京营武官中有人朗声道:
“许大人此言差矣,若不追究主使之人,只拿一个少卿结案,何以服三军之心?”
堂下清流言官亦有人附议:“蓝大人两朝元老,若此案糊里糊涂地结了,恐朝野议论纷纷。”
宗人府来的人虽未开口,却也面色凝重,目光不善地看向严立青。
严立青不为所动,只是瞧了俞修远一眼,他脊背挺直跪在原地,并未言语。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太子将珉王妃送到俞府中,便是在告诉他,此人不能留了。
一个活着的俞修远,即使再忠诚也随时可能翻供,而死人却不会,此番就是名正言顺将他下狱暗杀的好机会。
蓝嵘怔怔地望着俞修远单薄的侧影,见他缓缓伏下身,额头抵住冰冷的地砖,声音干涩:“此事确与严大人无关,臣……认罪。”
堂中顿时落针可闻。
蓝嵘顿时气急,郁结的怒气猛地往上顶,眼前猛地黑了下去,耳畔喧闹如坠海底。
立于一旁的严立青率先发现了异常。
赶紧将人扶住了。
陆秉见状冲了过去,也顾不上男女大防身份之别,把人抱了起来。
蓝嵘的两位侍女本来就守在门外,见陆秉抱了她出来,二人出奇镇定,“谢过大人,可否请大人寻良医来为王妃诊病?”
陆秉一言未发,将蓝嵘送进马车,叫手下校尉去太医院请人,随后再次返回堂中。
此时严立青拍了拍衣袖,开始陈词:“此案既已查明,便请三司上奏处置意见。至于峪王妃,劳烦锦衣卫送入宗人府中,差人仔细照看着,莫要出了差池。案子审结之后奏陈太子殿下,待他定夺。”
谢秉谦心中沉痛,证据确凿,那手书上的字迹确实是俞修远的,而俞修远与严立青之间只有提拔关系,并无金钱往来,二人交流亦并未留下手书。
俞修远也已认罪,他虽不知其中缘由,只长叹一声:“就此结案,大家依言去办吧。”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坐了太久,冤案早已司空见惯,年轻之时尚有一腔热血,但眼看朝堂乌烟瘴气,严党种种罪名磬竹难书。
他一介书生,年轻时尚且无法清正朝堂,如今他已年迈,无力再与他们斗了。
……
三日后,蓝嵘等来了太子的令旨。
蓝崇岳通藩之罪尽数推翻,准家属领回遗骸,按一品官员规格安葬。
大理寺少卿俞修远坐实构陷老臣,伪造物证之罪,关入诏狱,待圣上批朱定夺。
而与此同时,京城御道之上,一人一骑从城门外疾速前行。
萧简得到消息之后便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才在正月二十日匆匆赶到京城。
甫一入城,便见御道两侧不知何时已肃立了一队锦衣卫。为首的周全策马上前,挡在他身前,语气客套:“峪王殿下,请下马。”
萧简勒住缰绳,环顾四野,心中已明了几分,他正色道:“我听闻岳父案情昭雪,按制前来吊唁,况且只身入京并未带兵马,敢问周指挥,我何罪之有?”
承安自队列后打马而出,站在萧简马前,躬身道:“殿下此番入城,确实入情入理。不过下官这里另有一桩案子,有关殿下私押官船、抢夺军械一事,人证物证俱在。请殿下随我们往宗人府走一趟吧。”
萧简收紧缰绳,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承安,望向远处宫城巍峨的轮廓。
他没有争辩,只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锦衣卫:“请诸位带路。”
……
“如何?”
卫莺时拨了拨烛芯,侧头问道。
青杄小心地摇了摇头。
卫莺时停下手中的剪刀,“还是不让见?”
青杄点了点头。
“通融一下也不行吗?”卫莺时搓了搓手指。
青杄睁大眼睛,再次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了。”
“哎,葫芦娃救爷爷。”卫莺时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希望萧衍不要像他哥一样做蠢事。”
卫莺时早就预想到了如今的局面,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俞修远成为弃子是她能够预料的,而萧简被软禁宗人府这件事在她意料之外。
她一直觉得跟这些人斗,不能文斗,只能武斗,如今太子监国,把持朝政,严立青又是阁臣,朋党遍布,皇后干政,自然是向着自己家这边,里里外外都是他们一家人的事儿了。
卫莺时握着手中虎符,不由地想:要不直接打吧。
可每次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总有人要给自己一点小小的震撼,一个一个往里面送人头。
要不是这些天被诏狱守卫拒之门外好几回,她真的很想当面问问俞修远到底是怎么想的。
卫莺时支着下颌望向窗外纷乱的细雪,那天发生的事她实在记不太清了,唯一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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