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沉默半晌,才开口:“因为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更深露重,寒意浸骨,程赟心中一凛。
萧衍平淡得近乎漠然,“自母后薨逝那日起,我便知道这深宫是一座吃人的炼狱。
打那时起,我便有心培植属于自己的暗卫。男子借武选安插进锦衣卫,女子则送入囿兽所,令她们与猛兽搏命求生。
但凡能从兽□□下来的,我便延请名师,授以琴棋书画、驯兽之术,还有近身搏杀的武艺。”
他顿了顿,语气听似悲悯:“入囿兽所的女子,十不存一,但她们心底对这吃人的朝堂埋着血海深仇,因此虽死不悔。
我从未强逼任何人,不过是给了这些走投无路之人,一条可以复仇的生路罢了。””
程赟没有说话。夜色中,他握着那支金簪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喉结滚动,将那阵难言的钝痛吞了下去:“……她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她大概觉得,任务结束之后你们便不会再见了。”萧衍抬眼望了他一眼,“不想让你留恋过往。”
程赟低下头,将那支金簪重新妥帖地收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没有再说话,只牵起马,转身往前方城镇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朔北官道,萧简快马加鞭,一路向南。
京城之中,一片笙歌鼎沸,纸醉金迷。
严立青带着一支江南曲艺班子入了京,他宝贝得很,毕竟是花五百两银子买来的,
城门前的积雪被接连不断的车辙翻卷成泥,抬着妆奁与乐器的队伍蜿蜒了半条长街,浩浩荡荡,惹得行人皆侧目。
占星台的施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脚手架一节节升高,在灰白的天际线中,一个个如蝼蚁般的身影昼夜不停。
正月十五转眼便到了。
花灯挂满了御街两旁的廊檐,鸾帐低垂,烛火昏沉。
玉儿跪伏在榻上,被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按住了动弹不得。
这些天,她已经被折磨得日渐消瘦,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但这一点也没有平息萧珩心头的怒意,反倒助长了心中的无名火。
萧珩不悦地低骂了一声,将她翻转过来,随手扯过一只软枕,按在她脸上。
就在她几乎要昏死过去的那一刻,萧珩终于放开了她。
玉儿痛苦地蜷在榻上,耳中嗡嗡作响。
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睫流下来,洇透了苍白的面颊。
身体上的疼痛与不适让她陷入了麻木之中,她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扯过一旁的锦被,想将自己裹住,却被萧珩按住了被角。
“怎么?当初勾引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一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与平时没什么分别,甚至称得上温柔,可伏在她身下的玉儿却觉得毛骨悚然。
萧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厌恶,“不想让别人看见?”
玉儿的指尖松开被角,头微微偏向一侧,她知道,他讨厌她的脸。
萧珩用她散落的小衣随意擦净了指间的水迹,随手摔在她脸上,起身穿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两位嬷嬷这才轻手轻脚地进来,一个简单收拾床铺,另一个拧了热帕子替她擦洗身子。
玉儿一开始觉得难以忍受,后来几天,她实在是累了,身体像木偶一般任人摆布,她眼神涣散,望着绯红色的帐顶。
嬷嬷为她穿上里衣,收拾停当了又唤了侍女进来喂药。
她们便退了下去,其中一个低声耳语:“殿下最近心情好像很不好。”
“可不是嘛。太子妃前些日子还闹了好几回,如今一看……这哪里是侍寝,分明是……”
“嘘——小声些。”
“玉儿姑娘虽是侍妾,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能这般糟蹋啊。”
“都十五日了,还让御医开了推迟月信的药……”那声音更低了,“这是想把人折腾死。”
“说来也怪,就连一向跋扈的太子妃,都差人送过伤药来。”
两个嬷嬷走入暖廊,眼看着侍女端着汤药过来,其中一个用手肘碰了另一个,“别说了。”
承安站在不远处,垂着眼望着来来往往的侍女,面容依旧冷冷淡淡,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谁让她身形像那个人,面容又有三四分相似,若是为此香消玉殒,也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萧珩在书房之中翻看着群臣的折子,几天不看已经堆了一人高。
承安不管他看与不看,都定期将折子转到架子上,免得太子烦心,今日承安还未来得及清理。
萧衍随手翻看了几页,又是江北哪处受了灾上来要银子。
字迹又小又密,惹得他更加烦乱。
萧珩将折子丢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纷乱的思绪并未因为方才的纵欲而平息。
年关已过,流言已起,早晚会传到萧衍耳中。他就不信,妻子与他人有染,萧衍还能坐得住。
他在张府门前布控,手下传话过来,说卫莺时成日里除了逛街就是吃东西和睡觉,行为并无异常。
仿佛那日受辱的并不是她,这让萧珩更加愤怒。
手下花了好些时日,并未找到萧衍安排在京中的暗线,原本该打消了疑虑,可他依旧觉得自己这个七弟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他望向窗外,琉璃瓦下悬挂的冰棱正摇摇欲坠。
“殿下,峪王妃敲了登闻鼓。”
萧珩手指一顿:“你说什么?”
承安低着头,声音愈发谨慎:“还是有关蓝戎政的案子。”
“没完没了了,”萧珩放下手,面色微沉,“尸体不是已经让刑部送回去了么?”
承安回应道:“可案子尚未了结,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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