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两人过了温情的一夜,然关系未有太大的变化,还是那般不咸不淡的,便这么冷着回了宫,桓晋往他的清镜殿去,自己回了华章殿。
应姎跟母亲知她回来,已早早的入了宫在等着,应姒的凤辇走得离华章殿还有一段距离,便见应姎跨着小步子跑了过来。
“阿姐!”
她一身红衣尤为张扬夺目,在她身后远远跟着的是刘三娘和魏芳卿以及人带领下的一众女官,看上去是新来的,她并不面熟。
“姐夫,不对陛下还真将你带回来了!”
应姎情绪激动,问:“怎么样阿姐,骊山别宫好玩吗,听说那里修得跟天宫似的漂亮,冬天也不冷……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去了。”
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悄悄凑近她耳边,撇了一眼莲步超这头来的魏芳卿说:“阿姐你放心,我这段时间都盯着呢,陛下身边并无其她人近身,魏家女也安分。”
“嗯。”
应姒抬眸,目光投向应姎身后,魏芳卿到跟前,微微福身与她拜礼。
“妾见过娘娘,恭迎娘娘回宫。”
“起来罢。”
应姒未在这儿上头耽误太多功夫,三两句过后便进了殿,她先是去汤浴池清洗了一番,这才召见了魏芳卿。
人问她如此选择,可有后悔?
魏芳卿摇头,“这宫墙内院,对于娘娘来说,或是牢笼,可对于妾来说,却是安栖之所,妾在此处,过得自在,也可发挥自己所长,甚好。”
应姒又问:“纵使名声尽毁,无名分,也无悔?”
魏芳卿笑了笑,道:“那名声算个劳什子东西,当不得吃也当不得喝,不过是强按于女子头上的枷锁罢了,毁不毁的,只要我不在意,那有什么关系,至于名分,那更不消说了,陛下如今觉我有用,能帮得上娘娘,亦重我几分,要添了名分,便是横隔你二人之间的阻碍,他日要一个不痛快,我什么都落不下,岂非白忙活一场,何况我与陛下当日不过一场戏罢,并不为真,娘娘当该知晓,至于外人如何作想,妾不当事儿,他们误会甚好,如此妾勉强也算半个天子的人,纵使家中父兄或旁人有想法,亦不敢多置喙什么,更不敢私下给妾再许什么人家……”
应姒想,她倒是比自己看开许多,原自己个儿还担心其有心思,不敢多言,却瞧她煞是通透,倒瞧着是她迂腐局限了。
人未再多说,便叫她退下。
魏芳卿离开,但劝道:“这世间之事,终难得两全法,娘娘如今已在宫闱之中,何不看开些,免得伤了自己,也伤了身边的人。”
她无力摆手,表示不愿听,然她退下去,应姒脑海中又不断的盘旋着这些话。
如今她与桓晋是更改不了的事实,她恨他骗她,恨他让自己的一切都全然改变了,可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夫妻日夜相对,情意并非假的。
桓晋待她有心,不论出于什么缘由,她能感觉得到,这也是她一次次下手,然而终究留了一分余地的原因。
她再也无法狠心如同第一次那般,真的置人于死地,自己跟李凌风的事儿说来不厚道,但不同之前,并非出与跟桓晋赌气,叫他难堪,更多的是移情……她希望通过这个人,忘掉与桓晋的那些瞬间,只记住坏的部分,如此才能再做到恨他,可当那把木钗插入他的心口时……
应姒明白,那几个月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世间难有两全法,与其逼自己,不如放过。”
“逝者已逝,来者可追。”
魏芳卿的话与云上寺方丈的话言犹在耳,或许她不该那么执着于过去,什么恩仇情怨,再多的东西亦不能叫那个人再回来,她也自认清楚这些道理,然到底一时难以全然放下。
罢了!
应姒叹息,决定不去想这些,顺其自然罢,也许有朝一日,会真的出现一个两全法呢?
——
在应姒为这段扭曲如同藤蔓痴缠找不到突破口的关系苦恼时,桓晋这头,却是有了新的想法。
他坐在案台处,面前是近日积攒下来的奏章,人伏案五日,总算勉强批阅完,又按照此前在慈安堂与陈太后所说的,叫陈太傅告老还乡,陈氏一族几个人,也或多或少受到牵累,被贬谪。
原先后族一群人还在看着张固这批文臣和魏庄这边武将的笑话,却没想到,刀先砍到了自己个儿身上。
其他人不解。
然而陈氏几人,却是明白的,从族中有人联系陈太后私帮她做事,谋算应皇后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会有今日。
陈太傅连连哀叹,只道一子落,满盘皆输。
处置过陈家,桓晋一颗心却没有落下来,没了陈子瞻,没了李凌风,连同那些什么窦婴褚籍乱七八糟的都被他赶走了。
可他们之间,仅仅是这些吗?并不是!
他们二人其中横隔的……是那一个跨越不过去的影儿!
只要她忘不掉,他们便不可能再像从前一般。
忘掉?
桓晋宛若浊水灌涌,昏沉的脑海中忽有一瞬清明。
也是可以的。
桓晋疾步的离开案桌,回到自己所居的清镜殿,在那金丝楠木柜最底下拿出一个小木匣,取出里边东西。
是一颗药丸……
红色的绸布中间凹槽处稳稳当当的放着一颗小药丸,呈金褐色,泛着淡淡的檀香。
香气将桓晋带回了去岁今日。
应姒落了水,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宫中医官皆束手无策,只跪地告饶。
那时他也不过余一息尚存,方初醒,人抚着锥痛的心口来到她榻前,瞧着那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与他掉下去之前,在湖心晓筑上的最后一个画面重合在一起,他看到她笑,张狂的大笑,是愤怒的,是怨恨的,是得意的……
可后边,她哭了,眼泪落到他面上。
桓晋不知她那哭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洛砚尘,然那一滴泪在他眼前无限的放大,清晰,他不想去计较,他只知道,他不愿她死!
哪怕她想杀他,她给他下药,他都不愿她死!
他下了死令,如若救不回皇后,这宫禁所有相关的人,都去给她陪葬!
重罚之下,自然是会催生出一些能耐人来,那昏睡不醒的三个月,无数的能人异士出入皇宫,其中就有当初他寄住十三年的寺庙主持慧能,对方献宝,道此物是西域来的圣药,有起死回生之效。
只是其用处弊端也大,用药者不慎为死,醒来宛如新生,会不记前尘过往,心智犹如孩童一般。
“这般东西,你也敢拿来糊弄孤!”
他罚了慧能,也没有用它。
当时人在生死之际,何况这慧能并非良善之人,他不敢赌,因而选了慎重安全一些的法子,是以用药慢慢调理过来的。
但这会儿,会否可以用了呢?
桓晋指腹轻轻的摩挲着那药丸,眸光变得越发沉起来。
——
早春三月,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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