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穿着一身素衣,静坐于佛堂之内,木鱼声随着她的动作,“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的传入院中,桓晋大老远都能听得到。
“母后这心不够静呀。”他大步跨进屋,踩着青墁钻的地讽刺的对陈太后说。
“这木鱼敲得杂乱无序,这么急,佛祖是听不明白,不会保佑您的。”
“陛下!”
陈嬷嬷喝了一声,“您怎可对太后娘娘这般说话!”
“那孤应当怎么说啊!”
桓晋提着木匣子放到桌子上,人走到陈嬷嬷跟前,他问话,却未给她太多辩言的机会,袖中短刃脱出,划过陈嬷嬷的口,整个动作干净利落,须臾一条猩红的舌头掉到地上,原本只有木鱼声响的佛堂,刹那间充满了痛苦的哀嚎声。
陈嬷嬷嗷嗷嚎叫了须臾功夫,坐在蒲团上的女人终于有所松动,她停了手,木鱼声止,人敛眉寒声道:“陛下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桓晋坐回圈椅上,挑眉道:“孤也是当了帝王之后才发现,果然这权力真好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都握在自己手中,这感觉美极了,母后应当是懂的。”
他撇了还在痛苦叫着的陈嬷嬷一眼,道:“这狗奴才年纪大了,说话做事没分寸,儿臣帮您调教一下,免得将来呀,祸从口出。”
陈太后眉眼扫了下,唤外头的人进来,将陈嬷嬷带出去。
没了嚎叫的人,也没了木鱼声,屋内一下子就静了。
香烛味儿弥漫,黄绸之内,观音敛眉,似乎在看这对互相不对付的母子,面容神伤。
桓晋不信这些。
他将那木匣子放到桌子上,没有打开,而是叫陈太后自己来打开。
当半个月前,她再没有收到来书的时候,她就大抵预料到了结果,看到匣子中的东西,并不意外,面上甚至连半分动容都没有,只是淡淡的说道:“佛堂静地,陛下带这种污秽的东西过来,岂非脏了地方!”
“哦。”
桓晋吊着嗓子漫不经心的“哦”一声,道:“我还以为他为母后而死,母后心中会有几分动容呢,如今看来是儿错了,不过也是……”
他眉头低垂,微微露出神伤之色,“母后这心里,除了自己,也就小瑾可以有些地位了,可惜了,护得好偏偏福薄,就那么死了,死得可是惨烈啊,母后还记得吗当时的情况,可真孝顺,我告诉他那边有一只鹿,这鹿肉补身,他说要猎来与您……”
“你闭嘴!”
陈太后拔高了声调,面容狰狞道:“你不配提小瑾!你这个恶鬼怪胎,本宫就该一出生把你掐死!”
这样的话桓晋听了许多遍,心中无太多波澜,他抿了一口清茶淡声道:“母后没掐吗?”
“母后做了呀,可惜了,儿不像弟弟那么短命,真龙天子,得上天庇护,您几次三番都没有得手,唉……确实有点遗憾。”
桓晋道:“如若是小瑾,今日您就不会在这里,与青灯古佛相伴了,合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您说对吗?”
陈太后的手死死地撵着那串青玉佛珠,自然是这样的,她的小瑾若是没有死……他若是降生那一刻便死了,那么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的……
可世事总未如人所料,她的小瑾死了,而本该死的人,却三番五次死里逃生,还坐上了那个高位……尘埃落了定。
她不甘心!
“你是来报复我的!”陈太后道。
“看来母后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膈应儿子的事。”桓晋并不否认这个说法,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两人已心照不宣,他便说道:“这是第二回,母后,没有第三回了。”
陈太后从他话里听出威胁意,“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
桓晋淡淡然说:“只是想佛堂清静地,还是该少沾些人气才好,儿臣已经传令下去,往后此处,无诏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要软禁哀家!”
“是!”
“不止呢。”
桓晋道:“母亲吃斋念佛这么久,却依旧整出这般多的事来,这其中想必陈氏一族在其中当出了不少力罢,孤想了想,陈太傅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半生,也该退下,安享晚年了,至于陈家的几位儿郎,孤也不会亏待的,另作安排。”
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真的,陈太后破了防,完全没有贵女的端庄姿态,高声大骂桓晋:“你个逆子,不忠不孝之徒……”
桓晋坐在圈椅上,面上无半分波动,任她骂完平静的起身,抬步往外走。
“你以为囚了你的母亲,就能叫你跟那个农家女高枕无忧了吗?”
陈太后冷笑道:“恨意的种子已经埋下了,它只会慢慢的在心里生根发芽,没有姓陈的,没有姓李的,也会有旁人,你是恶鬼转胎,生来带煞,这一生注定所求所愿,什么都得不到!”
——
应姒从云上寺回来,已经日近暮时,落日西垂,只有一丝余晖残照在城都上空,好像给这座百年的皇城添了一层防护罩。
她回到驿馆,没有用膳,只叫人送来水清洗这一日的疲乏,便吩咐了旁人不可打扰,便早早歇下了。
人很累,躺下未几息就睡了过去,昏昏沉沉之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压着她,好重好沉,叫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应姒挣扎着,手却一下子被挟制住。
“别乱动。”桓晋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叫人真安静了下来,没再动,不过也没睁开眼睛。
天色暗了,屋内未燃烛火,墨色的团儿只有星点天光透过窗照进来,人不言,整个屋内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桓晋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凝着眼前的人,手覆在她面上,轻轻地摩挲着面颊。
这张脸与过去并无太多变化,不过比于过去细腻柔滑了许多,没有了那整日风吹日晒出来的小雀斑,倒生出了一些肉,变得更加饱满柔和了。
是他养出来的。
他养的,比应家,比洛砚尘养得还要好!
可她不爱他!
她不要他!
她总是念着过去的人。
可他不是早该清楚这一点的吗?
从洛砚尘掉进荷花池那一夜始,他们之间……便是隔了一层,任他如何瞒藏,只要被撕开,便是会这样的。
“你是恶鬼转胎,天生带煞,一生注定所求所愿,皆为虚空,你早就该死了!你该死!”
白日陈太后的话像鬼语一般在他耳边回旋,桓晋低头,贴着她的面像是呢喃一般的反复问:“是这样吗?应娘,是吗?”
回应他的只有相触的温度,还有清浅的呼吸声。
然桓晋似也不需要她的回话,他兀自说:“不是的。”
他蹭了蹭人的面颊,举止旖旎亲昵,低语道:“才不是呢!”
桓晋说话间蹭改为了亲,他亲着她的眉,亲着人的眼,在她面上每一寸亲过,“我有你了,你会陪着我的,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应姒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便醒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叫她即使未睁开眼睛也依旧清晰的分辨出来人是谁。
她不知人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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