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回音巷多年,摊主见惯了形形色色深陷绝境的过客。惶恐、暴怒、哀求、色厉内荏,无一例外。
唯独眼前的女孩,周身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他从未见过。
摊主儿子显然没有他父亲那般的识人眼力,只当这小姑娘被吓得失了神。
他迈步逼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如同猎手在玩弄一只束手就擒的羔羊,刻意施加着威压。
更何况,他自诩和巷里游手好闲的普通混混不同。
他在回音巷打杀抢劫,靠着一身蛮力和不入流的粗浅权能立足,体魄远超普通死神学生。
他眼底凶光毕露,不再试探,五指催动黑雾权能,出手就是废人的狠招。
身后两个同伙也绝非弱手,同步散开封堵所有走位,两股浓稠的漆黑权能从他们的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带着腐蚀魂体的刺痛感,从左右两面压迫袭来。
在他们眼里,贺霁雪不过是趁着放寒假溜出来的半大孩子。
正统学院养出的学生,满脑子都是规矩死板的课本教条,深谙理论却不懂巷子里的厮杀路数。
再扎实的基本功,也敌不住无数次刀口舔血练出的手段。
“听见没有?识相点,钱——”
三面合围,权能压制,死局已定。
可面对扑面而来的权能锁杀,贺霁雪半步未退。
入门的基础搏杀、权能封锁、近身卸力术她练到了极致,早已挣脱书本定式。
而且,她自幼跟随蒂芙游走地狱,她日日见识的,本就是比死神更狡黠、更嗜斗的恶魔。
耳濡目染间,黑市打斗里各式阴诡伎俩和招式破绽,她都了然于心,对付这类粗野悍猛的巷路搏杀,自是得心应手。
贺霁雪动作干净利落,全无半分多余铺垫。
她身形轻侧、顺势下滑,快得只余下一抹淡影,从容跳出合围死局。
翻涌的黑雾重重撞上后方木架,木梁瞬间被蚀出连片黑孔。器皿炸裂,药粉漫天飞散,可怖的破坏力触目惊心。
三人攻势落空,心下暗惊,不等他们二次催动权能,贺霁雪已如鬼魅般精准切入摊主儿子的攻防死角。
对方引以为傲的蛮力在此刻形同虚设,她手腕翻旋,卸力、借力、转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轰的一声巨响。
奔窜于四肢百骸的黑雾被猛地锁死,淤积的力量向内反扑,带来血肉寸寸撕裂般的痛感。
他浑身一滞,狰狞面目瞬间垮下,只剩彻骨剧痛与满脸错愕。呻吟还卡在喉间,贺霁雪一记掌刀已劈向他肩颈要害。
骨骼闷响传出。
方才还凶戾压人的壮汉双腿发软,重重栽倒在满地药渣碎屑的地面,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剩余两人不敢轻敌,同时爆发全力,浓稠黑雾化作数道利爪,铺天盖地朝着贺霁雪劈抓而来,攻势凌厉、杀气腾腾。
这是他们赖以自保的绝招,足以重创成年死神。
可贺霁雪神色依旧淡然。
她踩着精妙的闪避步法,在漫天黑爪间从容穿梭,身形腾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厉攻击连连扑空,将四周货架器物砸得狼藉一片。
其中一人怒极,抽出身侧短刀,刀身布满豁口,在昏暗光影中泛着森森寒光。
他反手执刀,刀尖垂落,是巷战里久经厮杀的标准架势,刀锋径直向贺霁雪刺去。
课本上教过这类遭袭场景。
学院标准的应对之法,是后撤一步拉开距离,同时拔刀格挡。
整套招式严谨规范,是反复试炼出的标准战术。
可贺霁雪非但不退,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刀影直刺的路线轨迹在她眼底直白分明,她甚至没有侧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肩膀,刀刃仅仅擦着她的长袍滑了过去。
下一瞬,她的右手已经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用的不是学院制式的擒拿手法,那些招式章法繁琐、节奏拖沓,讲究借力支点与完整的控力链路。
她的手法却简单狠厉,拇指精准嵌进腕骨缝隙,余下四指收拢,宛如兽钳死死咬合。
那混混清晰听见了腕骨错位的脆响,他本能地吃痛撒手,短刀坠落。
贺霁雪左手一捞,稳稳接住刀柄,动作衔接得毫无间隙。
身形轻盈如风,擦着对方躯体滑过,利刃沿着腰侧旋刺而入。
她的兜帽依然压得很低,利刃自血肉间抽出,在她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刀柄朝前,递还给他。
“你的刀,拿好。”
最后一名跟班僵立当场,铁棍举在半空,进退两难,迟迟不敢落下。
他望着地上不停抽搐的摊主儿子,又看向腰腹受创、伤势惨重的持刀同伴,目光最终落向静静立在药铺中央的贺霁雪,迅速推开门跑了出去。
喧嚣落尽,只剩死寂。
柜台后的摊主终于起身,椅子翻倒在地,砸出一声闷响打破寂静。
他没有去扶,只是死死地盯着贺霁雪,浑身僵滞,瞳孔剧颤,手脚一片冰凉。
他看透无数人心,周旋往来半生,可眼前的小死神,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原先只当她是软弱可欺的羔羊。
可贺霁雪的每一式都出其不意,无规无矩,招式风格完全背离死神正统,周身反倒透着地狱恶魔的野性狠劲。
长年的历练让她洗去了所有累赘,被打磨得精致极简,锋利又纯粹,行为和思路没有半点冗余,只为了达成目的。
她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解决麻烦。买不到想要的货品是麻烦,半路遭遇抬价是麻烦,钱财被觊觎勒索更是麻烦。
而她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些事端一个个彻底了结。
贺霁雪拉了拉兜帽,随手拍了拍衣袍上散落的药粉和血渍。
她眼底一片清冷平静,仿佛方才的打斗,于她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眼望向惊魂未定的摊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现在,我们可以按市价,好好交易了。”
摊主吓得连连摆手,哆嗦着从柜台残骸下面翻出那只装灰渍的陶罐,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不、不收钱……送给你,求、求你高抬贵手……”
他现在只求这位煞神赶紧离开,别再节外生枝。
贺霁雪伸手稳稳接过陶罐,饶有兴致地扫了眼周遭的环境。
好好的铺子被刚才的一番变故折腾得面目全非。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百银币,弯腰放在翻倒的柜台边缘。
“东西我收下了,这些钱,用来赔偿店里的损失。”
摊主盯着那孤零零的单枚银币暗自盘算,这笔钱别说重修破损的货架,就连填补打翻的药粉都捉襟见肘。
他张了张嘴,半句异议都不敢吐露。
方才铺里拳脚轰鸣、黑雾炸裂的动静早传遍整条街巷。周遭摆摊的商贩、闲逛的路人纷纷循着声响围拢过来,密密匝匝堵在药铺门口。
一群人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向内张望,望着屋内凌乱不堪的残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两名壮汉,小声交头接耳。
谁也猜不透看着低调的兜帽少女,身手居然凶悍至此。
贺霁雪全然不在意周围细碎的议论,单手拎着陶罐走出店铺。围观人群下意识向两侧退让,自动腾出一条通路。
摊主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从头到尾,那名少女没有动用过任何权能。
仅凭纯粹的热身技巧,和精准到可怕的战斗直觉,她就赤手空拳地击溃了三个成年死神。
渡口的铜钟敲响了最后一下,绵长的余音荡在码头微凉的晚风中。
贺霁雪踩着钟声尾巴穿过检票口,兜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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