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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邪神大掉马

秦淮川没有睡。他觉得奇怪,这个“王”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这几天,这人看管他看得很严,几乎每天都会跟在他身边。

于是趁着对方不在,秦淮川悄悄溜了出去,躲过守卫。他来这儿是为了找安安,不是陪谁玩什么游戏。至于那个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找到安安之前不会再遇到的人罢了。

守卫在门边守着,一阵风吹过,他们警惕地望过去,又放松下来——原来只是一只鸟。那鸟通体麻麻棕,只有尾羽末端一点白,落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人。秦淮川躲在昏暗的墙边,伸手摸了摸小鸟乖巧的脑袋,小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节。

“去吧。”他低声说。鸟振翅飞起,尾羽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光,转瞬便消融在夜色里。

他在高楼大厦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穿梭。这个世界奇怪透了,像不同时代、不同区域的特点被随意拼凑在一起:时而可见赛博朋克式的冷光从高楼大厦的金属墙面里渗出来;时而可见废土世界的荒凉,一部分街区的建筑坍塌成瓦砾,锈蚀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支棱出来;换个区域又能看到古色古香的木质院子,檐角挂着清脆的铜铃;再走一段,又是西方风格的豪华庄园,刻着复杂花纹的柱子,像文艺复兴时浮夸的风格。

毫无逻辑,像一幅被人胡乱拼起的画。

包括这里的人。

秦淮川一言难尽地望着半开的窗户里透出一道橙黄的光,里面传来男男女女暧昧的轻喘。他的手指在窗边一顿,皎洁的月光花被这层层声浪吹得起起伏伏,连墙面上的影子都跟着摇晃。

于是秦淮川一本正经地把窗户关好,确认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后,满意地离开了。

在巷子里,他看见一个女人虚弱地跪在地上哭泣。她披散着头发,肩头一抽一抽地颤动,哭声尖细而绵长。一个提着刀的男人路过,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迫不及待地冲上去,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

秦淮川心头一紧,正想出去帮忙。

忽然一群人涌了出来,像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影子。他们动作极快,无声无息,三两下便把男人打昏。

女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她把昏迷的人拖进昏暗的巷子深处,动作熟练得像处理一袋垃圾。

随后她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扑到那些人身上,搜刮他们的口袋。小手翻找的动作灵巧得惊人,像一群在腐肉里觅食的幼兽。

“妈妈,这个人是个大肥羊啊,有好多值钱的东西。”男孩眨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母亲。他的手里攥着一块金闪闪的黄金,在暗处反射出微弱的光。

母亲摸了摸他的头:“没错,你们记住,以后抢劫就要抢这种又弱又有价值的人。”

她说话时的语气平静又认真,像真的在教导她的孩子一样。

小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拿出笔,在沾满血污的本子上一字一句地记下。

秦淮川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默默走开了。

走到城外的分界处,这里与其他四个区域相连,周围一片黑洞洞的,树叶沙沙作响,时而传来不知名生物低鸣的声音,像狼、像虎、又像豹。那些声音忽远忽近,似哭似笑,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腥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钻进鼻腔后久久不散。

秦淮川捏紧手中防身的匕首,踩在土壤上。

不对劲。这土太软了,软得让人惊慌起来。土失去了应有的韧性,踩上去像踩在柔软的布料上,微微下陷,又缓慢地弹回来一点。

他抬头望了望被云朵遮去大半的月亮,不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强忍下心底的恐惧,踩在这柔嫩的泥土上,朝漆黑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那种软轻的触感就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土为什么这么软。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只确信这座城里找不到安安。也许唯一的希望,就在这黑暗的无尽深处。这个念头像一根线,牵引着他往更黑的地方走。

忽然间,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振翅的轻微响动,随后眼前像有一个长着翅膀的黑影飞快掠过。

他紧紧握住匕首,坚定不移地往前走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隆起的小山。

一个人形的黑影高高立于其上,那人轻佻地用脚踩着山顶,借着微弱的夜光,可以看见他紧致的大腿上牢牢绑着一个战术包,皮革的带子深深勒进肌肉里。脚上穿着漆皮亮面、泛着冷光的黑色战术靴。

这到底是谁?不行,还是看不清。

突然间,一阵风吹过,笼罩在月亮上的云朵消散了,轻浮的月光斜斜地飘落下来,亮起来了。

秦淮川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走,让他不太适应光亮。光线刺得眼眶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睁开。

映入眼帘,月光最盛之处堆着一座小山。

灰白色的,层层叠叠,有些覆着皮毛,有些生着弯角,有些长着翅膀,有些长着枝角,还有些肢体扭曲怪异的怪物。它们的尸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交叠着,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随手甩在一起。有的还保持着张嘴嘶吼的形状,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釉光。密密麻麻的怪物尸体被堆成一座山。

他心里想,原来一路走来地上这么软,是因为土里埋了这么多东西。那些塌陷的脚感,那些柔软的东西,现在都有了答案。

而小山的最高处,坐着一个人。

黑色紧身衣,下摆浸透了暗红,在衣料褶皱的深处还透出一点点湿润的暗红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下来,靴底悬在半空,轻轻晃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似乎也格外眷顾他,一整个浇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半透明,连指尖都像要化进那团光里。远远看去,他像坐在一座灰白色的、沉默的王座上。

秦淮川的脚停住了。他的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忘了,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个人似乎有预感一般,轻轻抬起光滑的下颌,转过头来。

棕色的小卷毛蓬松地飘扬着,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几乎不像真的光泽。蜜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清澈融融,像是盛着两汪化开的琥珀。多么熟悉——在学校操场上对他弹吉他的人,在露台上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在一天后莫名其妙消失的人。

安瑞西。

记忆被猛地掀开,那些碎片一下子涌了上来:露台的晚风里,他缩在角落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让他心软;在操场上,那人歪着头笑,用手指拨弄琴弦邀请他,让他心动;然后再有一天,突然消失。

秦淮川先是放心下来,与此同时,一股翻涌的气愤升了起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偏过头去不再望着他。

安瑞西却依旧望着他,一点都不惊慌,一直盯着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秦淮川难以自制地抬起头来,可恶,他嘲笑着自己没有一点自制力,但还是随心望向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安瑞西甜甜地笑起来,蜜色的眼睛弯弯的,嘴边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就像一个甜蜜的蜂蜜陷阱。

他把手心凹处残留的血伸到嘴边,头微微仰起,血缓缓往下流淌。月光追着那道暗红色的轨迹,从他的手腕一路照到小臂。

他伸出粉嫩的舌头,试探性地、又带着几分暧昧地舔食着溢出的血液。舌面卷过掌心,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狡猾又狡黠地说:

“同桌,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秦淮川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粉嫩又羞怯的舌头沾上了血,在月光下亮得像一小块流动的红玛瑙。

那红色在他的舌尖上颤了颤,又被卷回唇齿之间,只留下一点晶亮的水光。

安瑞西从尸堆上站起来,他身上灰白色碎屑,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地往下掉。月光勾勒出他姣好的身形,窄腰、瘦削的肩膀,脖颈到锁骨精致的线条。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向秦淮川。

鞋底踩在那些干涸的尸体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踩碎一地贝壳。他故意用靴尖拨了拨脚边的头骨,发出“咔嚓”一声。

那颗头骨滚下尸堆,停在秦淮川脚边。

安瑞西眯起眼,等着他后退。

可秦淮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接下来的表演。

于是安瑞西歪着头,威胁的继续说下去:“还是来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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