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姐,我可不可以不当王啊。”安瑞西百无聊赖地撑着沉重的脑袋,靠在高座上。
傲慢领主闻言愣了愣,卷起耳侧一缕卷发:“瑞西,别开玩笑了,你当得很好。”
安瑞西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可我总是想起以前,想起你们四个陪着我玩的日子。”
在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是四位领主一起照顾他。他跟着阿苏勒学武,跟着小宝偷吃,跟着怠惰胡睡;那时候的傲慢总是冷冰冰的,后来才渐渐接纳了他。
那时他喜欢作恶,肆无忌惮地在天空翱翔,随意炸毁几座城,傲慢地俯瞰这个世界。
他喜欢奢侈,想要什么便去抢,因为他觉得,他们都没有他强。
他也喜欢懒惰,不愿去管在世界肆虐的怪物,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喜欢坐在最高的楼顶,看底下的人像蚂蚁一样跑来跑去,渺小又弱小。有时候他喜欢烧掉一整座楼,看着火焰温暖地照在身上,看着雄伟的建筑化为灰烬。有时候把一整栋楼的灯全打碎,就为了听玻璃落地的声音,哗啦啦的,像下雨。他喜欢那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发抖,而他只需要一挥手,风就来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快乐。
后来,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和他一样肆意妄为,一样站在世界的顶端,但安瑞西竟出奇地觉得,这个人有时那么悲伤,有时又有些温柔。
他穿着一身紫绿色双拼的燕尾服,眨着紫色的眼睛看过来,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安瑞西记得,自己曾经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兔子。他蹲在地上,盯着它颤抖的身体发愣。在他的世界里,弱小就该被丢弃,无用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上一刻还在杀人,下一刻却对着一只兔子下不去手。他甚至觉得这只兔子很蠢,明明已经伤成这样,还拼命往他脚边缩,像认准了他不会伤害它。他有点生气,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穿着紫绿色双拼燕尾服的人走过来,用黑色的胶质手套,轻轻抚摸着兔子。
“没想到你的心这么软啊,平时倒是看不出来善良。”他紫色的眼睛在黑色蕾丝眼罩下闪着戏谑的光。
这个人在讥讽他,讽刺他的无恶不作,讽刺他的惺惺作态。
但是安瑞西反倒迷茫下来。他思考:善良是什么?为什么作恶后就不能行善?为什么伤害了别人就不能救一只兔子?
他也确实这么问了。
那人笑了好久,好久。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紫绿色的火焰在风里摇晃。
“想救就去救吧。”那个人用缱绻的声音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瑞西又说,可是很怪,没有其他人会做这样的事。
“如果不想看到别人怪异的眼神,挖掉别人的眼睛吧。如果不想听到难听的话语,那就割掉他们的舌头吧。”
“亲爱的,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那人从背后捂住安瑞西的眼睛。他的掌心很凉,隔着一层薄薄的胶质手套。安瑞西闻到他袖口上很淡的气味,冰凉的,又有些暖,像初雪化开时的味道。等再睁开时,兔子已经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新的活法?如果有东西让你痛苦,那就改变它吧。”
安瑞西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他们明明是一类人,却总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们一起杀过人,一起炸过城,一起坐在尸堆上看月亮。可就在那样的晚上,那个人会突然说,今天的月光很适合唱歌。安瑞西一脸古怪地问:“你的审美可真奇怪。”那个人低声笑着,声音在废弃的高楼里穿梭,传来一阵阵回声。
“小可怜,你没听过这样的曲子吧?哈哈,毕竟你没有童年。”
安瑞西古怪地望着他:“难道有童年的人,都会有人为他唱歌吗?”
那个人停顿下来,认真地思考着,然后轻声说:“大概没有吧。那让我成为第一个。”
然后他就真的唱起来。安瑞西就这么靠在废墟上睡着了。
他从未问过那人怎么会说这么古怪的语言,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说一些不符合常识的话。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像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你不问我也不问,保持对立,又保持见面。
在他们无数次的针锋相对之后,安瑞西看着他躺在床上,身体颤抖,眼睛紧闭。其他领主都跟他说,这是一个危险的、会威胁到你的人,凡是对你有威胁的人都应该杀掉他。
可看着这个人,安瑞西却想的是:这双漂亮的眼睛什么时候才会永远地闭上。
他决定不杀他了。他想,他们是两个异类。就像那个人可以看透安瑞西一样,安瑞西也可以看透他。这是一个悲伤的人,他需要一个人陪伴他,而安瑞西也需要。
所以安瑞西坐在他的床边,好奇地问他:“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疯子吗?”
那人没有睁眼,张扬地大笑起来:“那你呢?小怪物?”
后来在玛丽塔下,他们又打了很久的架,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那个人靠在栏杆边,无奈地说:“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打我一通的啊。”
安瑞西对着女神雕像,狡猾地回过头:“你是我唯一的敌人。我们做永远的敌人吧。让我们成为这个世界唯二的主宰,最邪恶的坏蛋。”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瑞西以为他可能要死掉了。
然后他忽然说:“好。”
但这扭曲的情感,最终迎来一个人的死亡。他的死亡归根结底是世界的原罪。罪恶的土壤永远开不出永恒的美丽花朵。
他死后,安瑞西起初该开心。他成了世界的主宰,没有人能威胁到他,这是多大的好事。
但他只感受到愤怒——愤怒这个人的愚蠢,愤怒这个人毁约,愤怒这个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死了之。但在他因为愤怒连续做了许多的恶后,回头听到的却是人们的赞许。他们称赞他的强大,称赞他的冷酷,称赞他终于杀死了他的对手。他们说他终于长大了。
他感到冰冷与迷茫。他坐在空荡荡的夜里,开始思考人生。他就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傲慢、暴怒、怠惰、暴食,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曾经为之的快乐一去不复返了,无尽的痛苦灼烧着他。他杀了那么多人,烧了那么多城,可那些人不但不恨他,反而把他举得更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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