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川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穿衣,他已经重穿了好几次鞋子了,这个世界左右相反,听起来似乎很抽象,简单来说就是他所认为的左,穿上去却莫名其妙是错的。于是他干脆照着镜子穿,看着自己终于穿正的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出门,望见的便是高耸的灰楼高宇,蓝色的霓虹灯星星点点地闪烁,银亮的月光洒在地上,什么都暗淡极了。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没有太阳,白天升起的是月亮;左与右颠倒。更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们。从他初来遇到的那些人开始,他们或调侃或随意,眼神里都带着天然的、不加掩饰的恶。那些女人揉他的脸,开玩笑要把他献给王,像对待一只好看的、随时可以转手的宠物。
秦淮川心里想,这简直像一面镜子,不同却又相似。
小鸟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稳稳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他伸出手,把它捧在掌心,用指尖蘸着水擦它的翅膀。小鸟眯着眼,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咕噜声,尾巴都翘了起来。擦完左边,它自动翻了个身,露出右边。
“你倒是会享受。”秦淮川说。
小鸟“咕”了一声,忽然激动起来,翅膀扑棱棱乱扇,一个劲地往天上指。秦淮川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抬头。
王正坐在高悬的楼顶上,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今天他换了一件银蓝色袍子,下摆长得拖到脚踝,领子高得遮住半张脸,后腰却镂空到接近尾椎,腰身掐得极细,露出优美的曲线,兜帽依旧遮住他的大半张脸。
安瑞西从高楼上一跃而下,轻盈得像一只蓝色的飞鸟,脚尖一点,稳稳落地。
“可以,起得很早。”安瑞西凑上前,认真打量着他,唇角一勾,“没想到吧,也轮到我管你的衣服了。”
“好,现在和我过几招。”他两指一挑,空中凝成一股淡蓝色的光团。秦淮川敏锐地躲开。
安瑞西没给他喘息,紧接着又是三道光刃,一记扫腿,身形快得像被风推着走。秦淮川敏捷的躲在建筑物的背后,闪,躲,飞,安瑞西满心满意的点头,心想:果然,他正在慢慢恢复镜像世界的能力。
但很奇怪。
他叫停:“你为什么不用法术?”
秦淮川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用手撑起上半身,绑着绷带的手随意抹了一下脸上的灰。月光斜照过来,勾出他下颌的线条,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清冷里透出几分战损的狼狈,却反而显得更好看了。
“为什么要用法术?我只是个普通人。”他心想这个世界除了几位领主和这位王,也没有人会法术,他是怎么认为我会的?
安瑞西这下呆住了,不会吧?难不成以前秦淮川就是不会法术的?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他每次用的都是炸弹、毒药、刀。合着您是真不会啊?
安瑞西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他重新打量秦淮川,从头发丝到鞋跟,像要从他身上找出点“前镜像世界他唯一的宿敌”的痕迹。找了一圈,只看到一个清冷的、绑着绷带的、长相好看的战损版少年。
他忍不住追问:“如果现在让你换个衣服,你会选什么?”
秦淮川认真思考了一下:“大概会换成紫绿色的,其他人穿衣真的好复杂。”
安瑞西原本想反驳,紫绿色?什么审美?可他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银蓝袍子:绘着浮夸的星月花纹,袖口还垂着一串银白色坠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他沉默了。
“那……眼睛颜色呢?”他又问。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天天带紫色的美瞳。”
“为什么是紫色?”
“要合群一点。”秦淮川说。
安瑞西开始脑补。他闭上眼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秦淮川初到镜像世界,因为黑发黑眼格格不入,被现实打击得委屈黑化,被迫换上夸张的紫绿色衣服。说不定那才是他真正的风格,只不过平时在学校能装罢了。然后每天打完架,还要卸美瞳、戴美瞳。恶战归来,满手血污,先不洗伤口,先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摘紫色美瞳,再滴两滴眼药水,然后长舒一口气,拿起那套紫绿色燕尾服细细熨烫,嘴里嘀咕着“明天该配哪副蕾丝面具”……
他猛地睁开眼睛,画面太美,不敢再想。
等等。
这意味着他平时还要装十恶不赦。按照秦淮川之前的说法——“杀了他。我最讨厌有人走我走过的路。”“不过如此。若换作我,我会把那条路也毁了,让后来者无路可走。”他不会是照着这种装的吧?
安瑞西扶额,还是我们当时眼瞎,这种都让他糊弄过去。
他望了望秦淮川,脑内自动给他P上了一副黑色蕾丝面具,心里暗自评价:有点闷骚。
“本王允诺你。”安瑞西忽然开口,声音故作深沉,“从今往后,就按照自己的心意穿衣,不得有违。”
“那我真是谢谢大王了。”秦淮川面无表情。
“为了庆祝本王今日心情好,本王带你去买衣服。”
秦淮川抬眼看他,眼神里写着:你又抽什么风。
“怎么,不服?”安瑞西下巴一扬,兜帽口黑洞洞地对着他,像只骄傲的猫头鹰,“本王肯赏脸陪你买衣服,这是何等的荣耀,还不谢恩。”
“谢谢大王。”秦淮川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绷着一点笑意。
小鸟在他肩上“咕”了一声,像在说:我饿了。
“你?”安瑞西斜它一眼,“去找虫吃。”
小鸟愤怒地炸了毛,钻进秦淮川怀里,只露出一个哆嗦的屁股尖。安瑞西“啧”了一声,趁它不备,伸指戳了戳。小鸟从衣襟里弹出脑袋,尖着嗓子冲他啾啾啾,骂得很难听。
安瑞西满足地收回手,吹了吹指尖,像在炫耀。
“王跟一只鸟斗气。”秦淮川说。
“本王这叫与民同乐。”
“鸟是民吗?”
“炸毛领主,本王亲封的。”安瑞西理直气壮。
小鸟气得脖子上的毛都立起来了,看起来比平时整整胖了一圈。秦淮川伸手给它顺了顺毛,语气平静:“别气了。回去我给你找虫子。”
小鸟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自顾自的飞走了。
月光之地最大的成衣铺子,店面金碧辉煌,高楼大厦,门口挂着两排银丝灯笼。风吹过时,灯光像水波一样荡荡悠悠。一进门,满架满案的衣料,从黑到白,从银到紫,各种奇奇怪怪的款式层层叠叠。
安瑞西满腹诽谤:这个世界的衣服真的很奇怪吗?很复杂吗?他看了看那繁琐的花纹,再次沉默。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蓄着两撇八字胡,眼睛小得像两颗豆子,看人时滴溜溜地转。见安瑞西进来,他先是一愣,又看见黑袍下那双蜜色的眼睛,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王、王——”他压低声音。
“给他做几套衣服。”安瑞西指了指身旁的秦淮川。
秦淮川还未开口,安瑞西已经替他答了:“紫绿色的,撞色的,越浮夸越好。”
秦淮川看了他一眼。
“怎么,本王猜错了?”安瑞西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坏笑,“你方才不是自己说的,要合群。合群就要穿得合群,这里的恶人都爱紫绿色。”
“王也穿紫绿色吗?”秦淮川问。
“本王不穿。本王是王,不需要合群。”安瑞西说得理直气壮。
老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这位小公子到底要什么颜色?”
“黑的。”秦淮川说。
“你不是说紫绿色吗?”安瑞西不依不饶。
“现在反悔了。”
“你是王还是本王是王?”
“王是王。但穿衣服的是我。”秦淮川说,拿起旁边一件暗纹黑袍往身上比了比,“就这种。”
老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安瑞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给他做。黑的、紫的、绿的,全做一套。再给本王加一条,要那种能把脸蒙起来的领子,越高越好。”
“高领黑衣?”老板眼睛一亮,“小公子身段好,穿高领黑衣,再配条银链子,月下站着,那叫一个——”他说到一半,被安瑞西的眼神逼得把后话吞了回去。
“那叫一个什么?”秦淮川问。
“像个真正的坏坯子。”安瑞西替他答了,语气听不出是夸是损。
量完尺寸,老板抖着胆子问:“王,这衣服的款式,您可有参照?”
安瑞西沉思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丢给老板。
老板展开一看,表情微妙起来。纸上画着一个人,大致的轮廓:紫绿色的燕尾服,蕾丝面具,姿态风骚。老板看着图,嘴角抽了抽。这不就是那位大人吗?当年这身打扮在月光之地无人不知,有人还专门模仿过,但没人敢真的穿全套上街。太扎眼了,简直像一颗会走路的紫绿色信号弹。
他偷偷抬头,又看了秦淮川一眼。这次眼睛里多了点东西,像是盘算,又像藏着几分嘲弄。
“照着这个改小一号。再收收腰,短个袖子。”安瑞西说。
“这、这……”
“管那么多做什么,做就是了。”
老板不敢多问,捧着图纸下去了。不多时,一套缩小版的紫绿色燕尾服便被几个伙计捧了出来。那颜色鲜亮得把整个铺子的灰暗都照亮了几分。
老板还挺得意,抖开给安瑞西看:“王,您瞧瞧,可还满意?”
安瑞西只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他招手叫秦淮川过来,抖着那件衣服往他肩上比。
“来来来,快试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