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家中有客,晚膳就摆在沁园东侧小花厅。
席间七人,沈敬川和完颜清嘉夫妻坐在一处,沈明祯则坐在完颜清嘉右手边的位置,她身边坐的自然是燕崇礼。
再往右,就是沈家两兄长,沈聿修和沈妄二人。
圆桌不大,容裴卿的座位刚好正对沈明祯。
因为都是亲近之人,用膳时倒是不太讲究食不言的规矩。
席间言谈,容裴卿熟知沈明祯的口味,也就顺手调配了一小碟,她少时爱吃的鲈鱼脍,隔着罗列的杯盏递了过去。
“尝尝看。”
“还是不是往日爱吃的味道。”
他的言谈举止,可以说得上十分得体,不过就像寻常兄长对家中幼妹的关照。
“谢谢容三哥哥。”沈明祯伸手接过,澄澈的眉眼顿时浮起笑意。
燕崇礼看了容裴卿一眼,像是不经意扫过,他面上依旧是从容温润的模样,挑不出半分异样。
只是垂下眼皮时,眼底的温度猛然淡下去几分。
手中筷子被他握得紧,缓了半晌,燕崇礼夹了一筷子荷包蒸的桂花藕到沈明祯碗里,似无意道:“鱼脍生冷,先吃些热菜,垫垫肚子。”
说着,又另外给她碗里添了几样菜式,一层一层堆满,直到完全看不见那点可怜的鲈鱼脍。
容裴卿闻言,匆匆抬眼一瞥,恰好和燕崇礼的目光对上。
无声无息,容裴卿背脊顿时一僵,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像沉着很重的戾气,随时能把他碾碎。
只不过这种怪异的感觉,只存在瞬息,更像是他的错觉。
沈明祯垂眼看着碗碟里满满当当的食物,不满地咬着唇。
燕崇礼怎么回事,夹这么多,也不想她这一顿能不能吃得完。
保不齐,又是什么折磨她的新方法。
这是不逼她吃苦药,现在改逼她吃饭了是吧。
沈明祯抿唇,就知道昨日苦惨了咬他那事,被他记在心里了,这样想着,她索性不理他,端起手边盛着鲜莼羹的青瓷汤碗,调羹搅了搅,喝进去一大口。
汤其实不算烫,但是她早晨起来时,嘴唇破了一个小口。
有温度的羹汤沾到嘴唇上,尖锐的烫意瞬间在皮肤上炸开,她没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心蹙起。
“烫着了?”
“我看看。”燕崇礼伸手直接将她手里的汤碗收走,搁在一旁。
不等沈明祯反应,他手掌已经抬起她的下颚,指腹轻轻在她唇上按了按:“很痛?”
沈明祯被他捏着脸,说不出完整的话,加上本就娇气,皮肉细嫩,她泛着水光的眼睛眨了眨,朝他无声摇头。
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想显得和他太亲密,但当场落他面子,又不是她这种心地善良的女郎会做得出来的事。
燕崇礼细细端详,沈明祯下唇的小伤口并不明显,只是比起其他的地方,泛着一点点略深的红:“不算严重,等夜里我给你重新涂一遍药。”
说完,他指着桌上的鲜莼羹:“还喝吗?”
沈明祯想了想,沉默点头。
于是,燕崇礼拿起桌上的汤碗吹了很久,见温度差不多,他才递过去。
新婚小夫妻的这种互动,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显得亲密无间。
可沈明祯的二哥哥沈妄不算这个“旁人”,他整日沉迷问卦,古板又顽固。
勤学好问的沈二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又不敢点破的问题:“好端端的,嘴皮子怎么就破了呢?”
“我记得泱泱归家前,母亲就带着人把屋子仔仔细细清扫过,驱蚊的香薰一连熏了好几日。”
“难不成是家中的仆妇做事不够尽心?”
完颜清嘉:“……”有时候她真恨,二儿子怎么好端端地就长了嘴呢。
沈明祯都快把头埋到碗里去了。
奈何她这位心里只有卦象的二哥哥,是个不依不饶的主。
沈妄:“泱泱怎么不说话?”
沈明祯喉咙咽了咽:“哥哥莫要胡说,我只是不小心磕着了。”
沈妄:“我怎么瞧着不像?”
完颜清嘉直接把桌上的蒸蟹端到沈妄面前:“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
“你妹妹说磕着就是磕着了,你管她是磕到哪里,像不像的。”
沈妄接过螃蟹,正准备闭嘴。
结果视线一凝,看见砚崇礼侧颈的位置红了一大片:“还说不是虫子咬的。”
“燕家二郎那颈子,都快被虫子咬成花了。”
燕崇礼侧颈上的咬痕,他不提的话,借着衣领遮掩,其实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有人木鱼脑袋去点破。
席间落针可闻。
沈明祯一口羹汤含在嘴巴里,被沈妄这惊世骇俗的言论一炸,好不容易咽进喉咙后,捂着心口,连连咳嗽。
燕崇礼拧着眉,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服,替深沈明祯轻轻拍背,语调不赞同道:“不过说是虫子,你何须咳成这样。”
你才虫子。
你全家虫子。
沈明祯瞪他。
沈妄看众人表情都有些不太对,他看不懂人心,难道还能看不懂脸色:“怎么?我又说错话了?”
沈明祯终于缓过来,她朝沈妄摆手:“二哥哥,这鲜螃蟹凉了腥气重,你还是快些吃吧。”
沈妄点头:“也对,还是妹妹最关心我。”
燕崇礼见沈明祯不死心,还要去端那碗鲜莼羹,直接抬手把汤碗拿走:“别喝了,这碗汤今日恐怕与你不合。”
沈明祯:“……”
到底是谁跟谁不合。
明明她和燕崇礼才是八字不合。
两人对视,沈明祯视线不受控制落在燕崇礼刺目分明的咬痕上,她眼中不禁闪过狐疑,虽然是有咬他的记忆,但是她有毛病吧,怎么会咬在脖子这种亲密的地方?
而且她这段时日还不停在母亲面前闹着要和离。
这暧昧异常的痕迹,还咬得满脖子……
她到时又该怎么解释?
用过晚膳,容裴卿起身告辞。
沈明祯见他要走,赶忙挥手叮嘱道:“容三哥哥,别忘了我们约好的。”
容裴卿点头,想着明日许是最后一次放任自己。
他虽未成亲,但并不是沈妄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他本以为沈明祯远嫁去西京,定是万般不适应的,但今日看他们夫妻相处。
她应该是喜欢那个男人的,不然怎么会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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