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崇礼疯没疯她不知道,但是沈明祯已经快疯了。
憋着一股郁气,无处发泄,仅剩不多的理智岌岌可危。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世这几年,宫中的形势并不明朗,太子身份饱受质疑,圣人身子每况愈下,这种时候燕崇礼奉旨离京,崇文侯府那群冥顽不化的老古板,究竟是怎么同意的!
沈明祯越想越气,那股劲憋得她眼尾泛开一片胭脂似的红,一层薄薄的水雾坠在眼睫上,是怒意强压出来的湿气。
看着像哭,其实只是情绪使然。
燕崇礼抬手,掌心的温度朝她覆下,用不容挣脱的力道,托着她的脸颊,拇指上移,指腹缓缓擦过她泛红的眼睑。
他薄唇扬起一点弧度,语调低缓:“怎么哭了呢?”
“是因为爱我至深,所以感动哭了,对吗?”
到底是谁在感动啊?
明明是快气哭了,好不好!
这种没有眼力见的郎君,怎么会有女郎愿意嫁给他呢?
哦~
原来她就是那倒霉的女郎。
沈明祯恨恨地想。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再气又能怎么样,总不能真人让阿兄把人大卸八块沉塘吧。
“我累了。”
“郎君也早些安置吧。”沈明祯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焉哒哒像霜打了的茄子。
她偏过头,想避开他的触碰,可偏偏他手上力气极大,牢牢把她圈住,挣不动,更逃不开。
“夫人是因我而哭吗?”燕崇礼目光牢牢锁着沈明祯,语调不凶,乃至说得上怜惜。
他不问这些还好,可偏偏他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沈明祯有口难言,无法同他解释,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又让她觉得委屈至极。
“不是,你别自以为是了。”沈明祯越想越觉得委屈,大颗大颗的珍珠泪砸下来,积压多日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不管不顾全都涌上来。
“我明明没有哭的,你偏要误会我被感动哭。”
“这下好了,我现在被你气哭了。”
沈明祯眼、鼻尖,通红一片,她胸腔内涌动的情绪,犹如山洪倾泻,他又怎么会懂她的委屈和难过。
“是我不好。”燕崇礼看着她,语调沉沉。
他都知道自己不好,为何还要惹她?
沈明祯觉得她如果不做点事情发泄,她可能快要忍不住大哭。
如果那样的话,实在是太丢人了。
“燕崇礼。”
“我讨厌你。”沈明祯双手紧紧捂着脸,肩头不住地颤抖,细碎压抑的呜咽,伴着细弱的哭嗝。
屋子在顷刻间,陷入令人压抑的死寂,她被燕崇礼重重压进怀里。
“你放开我。”沈明祯握紧拳头,用尽浑身的气力去推他,发现推不动,干脆握成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可惜她手嫩,舍不得用力,拳头落在他身上,更像徒劳的挣扎。
拒绝不了,也无法摆脱。
但是能怎么办呢。
沈明祯绝望地想,眼前的燕崇礼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当他们新婚燕尔,是本该亲密的夫妻罢了。
“手疼了没有?”燕崇礼抬手,掌心稳稳扣住沈明祯纤细的双手手腕,声音放得很低。
肯定是疼了的,她皮肤本就娇嫩,手掌心在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燕崇礼垂眸望着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色。
沈明祯的哭,一旦开始是很难止住的,她还在抽噎,根本不愿应声。
燕崇礼掌心微松,令她轻而易举挣脱。
他紧紧凝着她,声音平静带着趋于疯狂的纵容:“讨厌也没关系,心里有气,那就不必忍着。”
“我们不用手,用牙好不好?”
话音落下,燕崇礼弯下腰,主动将他衣领上方一截修长结实的脖颈,递到沈明祯面前。
沈明祯哭声一滞,望着近在咫尺的侧颈,一时间忘了哭。
她想后退躲开,燕崇礼却突然伸手,手掌心重重掐着她不盈一握的腰,一字一句:“泱泱,你应该发泄的。”
沈明祯被蛊惑,渐渐失了理智。
她红着眼,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燕崇礼的侧颈上。
牙齿用力,湿润的唇微微张开,从远处看更像是亲吻。
沈明祯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宣泄在今夜。
燕崇礼弓着身体,一副任由她惩戒的模样,他非但没有觉得痛,反倒是生出更多的渴望,胸腔被填满,身体终于感受到真实,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低喘。
沈明祯咬累了,哭声渐止,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软软倒进燕崇礼怀里,是毫无防备的模样。
“沈泱泱。”
燕崇礼猛地闭眼,稳稳把人抱起来,内心控制不住生出疯狂的情绪,她就算是哭,那也只能是他的。
沈明祯哭到脱力,整个人迷迷糊糊。
挂着泪珠子的眉眼此刻红得吓人,泪痕未干,潮潮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樱桃小嘴微张,雪白的贝齿隐隐可见,眉眼倦怠,只余细碎的呜咽声低不可闻。
燕崇礼看着怀里沈明祯难得温顺的模样,他低头,轻轻用鼻尖擦过她布满泪痕的脸颊,灼热的呼吸一点点向下,最后停在她无知无觉半张的红唇上。
唇舌交缠,发出很轻的水声,他似觉得不够,掌心捏着她的脸颊。
用力。
吻在狭窄湿润的空间里,变得更深更重,直到沈明祯嘤咛一声,仰着脖颈后缩,虚软的身体无力躲闪。
很短的距离,燕崇礼却抱着她走了很久。
绕过屏风,把人放到床上。
她这番模样,他又怎么舍得叫外头的人瞧见。
燕崇礼干脆亲自打水,由外到内,替她擦净身上所有潮湿的痕迹。
全部的衣裳要换成干净的,柔软的手心必须仔细上药,就连嘴唇和牙齿他都仔细检查过,有没有受伤。
至于沈明祯今夜情绪失控,身上那些因挣扎而不可避免压出的痕迹,燕崇礼不止在乎,他还会打上更多,只专属于他的烙印。
“这样才好。”
“你只能是我的泱泱。”
燕崇礼从身后,紧紧拥住她,声音喑哑,轻如呢喃。
窗外,夜幕沉沉。
半垂的帐幔,陷在深浓夜色里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只余满室寂静。
沈明祯沉沉睡着,眼尾那一片哭过的痕迹还未消退,就像一只受了惊扰、红了眼的兔子,此刻正乖巧蜷在锦被里。
燕崇礼就坐在床沿一角,大半身体隐在暗处,只有一点清浅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颈侧两道新鲜的齿痕,在昏暗里泛着刺目的红,清晰可见。
他看着她,不由想到,他的泱泱心里必定是有他的。
会变得这般满身是刺,归根结底,不过是因爱生恨罢了。
就算是恨又何妨。
沈氏最骄纵的幺女,千里远嫁西京成为他的妻子,他们婚后,满打满算也足足相处了三个多月。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同床共枕近百日,她怎么可能心中全然无他。
燕崇礼垂了眼,勾唇缓笑,喉间低低闷出一声极轻的自语:“听闻我要留下来,她心里该是感动的。”
若是不感动,何至于哭得那样可怜。
水汽濛濛,一副脆弱无依的模样。
她脸上那些神态变化,他一点没有放过,又怎么会看错。
翌日,午间。
沈明祯终于从沉沉梦魇中,挣扎着醒来。
她身上乏得厉害,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极小的口子,双腿踩下去,如踩在棉花上。
莫不是病了吧。
沈明祯自己吓自己,吓了一跳。
好在洗漱过后,零碎的记忆涌入,她断断续续想起不少事情。
她被燕崇礼气哭,最后好像还咬了他,难不成她嘴上的伤,就是咬他的时候,牙齿不小心磕到的?
午膳摆在玄珍阁小花厅,沈明祯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正午阳光滚烫火辣,温嬷嬷穿过廊庑,笑眯眯捧着一大束荷花进屋:“娘子,今年新出的夏荷,你看看,这花开得比往年都盛。”
花是开得好,大朵不说,还粉嫩粉嫩的,其中夹着几只未熟透的莲蓬,花苞上还挂着水珠。
沈明祯觉得好看,心情也稍稍好了些:“阿温,你去寻个白釉梅瓶把这捧荷花插起来,就放在临窗的花架上,我一抬眼就能看见。”
温嬷嬷笑眯眯点头,一边走一边道:“这些荷花,是郎君一大早亲自下池子里摘的。”
“眼下莲蓬还未熟,等到七月初,正是吃莲子的好时候,郎君说了,到时再亲自摘些新鲜的莲蓬,挨个挑出来,给娘子煮甜汤喝。”
“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吃莲子。”沈明祯搁下汤匙,郁闷道。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温嬷嬷正踮着脚,把那格外显眼的一大捧荷花置于花架上,她就更是心烦意乱。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进退不得,燕崇礼来钱塘才短短十多日,就已经得到全沈宅上下,包括大黄在内,所有人的喜爱。
当然,这个所有,并不包括她。
要不!
干脆和燕崇礼摊牌。
好像这也不太行,毕竟家里没有一个人是支持她的。
沈明祯在屋里待得烦闷,加上那夏荷的清香,无孔不入混在她呼吸里,一看到花,就想到燕崇礼,一想到燕崇礼,她就觉得人生灰暗。
不如,干脆出门走走。
“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外边日头大,莫要晒伤了。”温嬷嬷见沈明祯往外走,她赶忙去拦。
“嬷嬷,我在屋子里闷得慌。”沈明祯站在门前,用手扇风,蹙着眉心望着天穹高悬的日头。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娘子不如先喝碗凉凉的酸梅汤,等一两个时辰,太阳快落山再出门也不迟。”温嬷嬷站在门边,很紧张地朝外看。
“也对。”沈明祯想了想,这个时辰兄长估计也都躲在屋里不出门,不如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她正准备退回去,结果一转头,看见温嬷嬷一副心虚拍着心口,大松一口气的模样。
不对劲。
现在这个天气,还没有到盛夏,就算热也不至于晒伤,更何况温嬷嬷怎么一副特别害怕她出门的模样。
“阿温,你有事瞒着我?”沈明祯问。
温嬷嬷摇头:“怎么会,老奴能有什么事瞒着娘子。”
沈明祯上下打量,见温嬷嬷紧张,连眼睛都不敢看她:“说吧,究竟有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的。”
温嬷嬷没有办法,只能小声说:“是容家三郎君来了,正在沁园陪夫人说话。”
容三哥哥。
沈明祯先是一愣,然后眼睛渐渐亮了。
容裴卿是她嫡亲姨母完颜清禾的儿子,在容家排行第三。
他们二人年纪只相差一岁,一同长大,自幼他与她关系最好,她也是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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