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怀川和江挽月大跨两步，走到韦念秋身旁站定。

眼前是一片更加繁茂的密林，密林之下，杂草丛生，而若梦参，就隐藏在这些杂草之中。

“若梦参就生长于此地，此物甚是挑剔，水土有些不合适了，就会自行死亡。”韦念秋道，“等到合适的时候，又会重新生长起来，要想毁掉，是毁不干净的。”

“怎会如此……”江挽月喃喃地叹了口气。

韦念秋的声音依旧淡然：“若梦参没那么容易采集，只要稍微挖断它的根须，就会失去活性，师兄用了那么多年，不过只得了小小一株。”

然而就是这小小一株，酿成了滔天大祸。

“你们说的，那个在练心法的人，练到哪一步了？”韦念秋问道。

路怀川摇摇头：“具体的还不太清楚，不过心法已经被他们夺去，应该只差这最后一味药了。”

韦念秋闻言淡淡地叹了口气：“既如此，应当不久就会找到雁谷来吧。”

“不会来。”江挽月很肯定地开口。

“为何不会来？”

“我们在心法上做了手脚。”江挽月道，“来雁谷想要销毁若梦参，也只是为了万无一失。”

韦念秋很快会意：“你们改了最后一味药材的名字？”

路怀川微微颔首：“嗯，他们不会知道的。”

韦念秋轻轻笑了两声，随即开口道：“还真是聪明的做法。虽然若梦参没法被销毁，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关于心法的其他事情，你们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前辈请讲。”路怀川和江挽月两人齐齐躬身行了个礼。

韦念秋缓缓开口：“师兄在遗书中说，千钧心法最关键的一味药，就是若梦参。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若梦参。此物长于树下阴凉之处，毒性可使人产生幻觉，仅仅是嗅到一些气味，都有可能中毒。

“师兄的千钧心法，本意是想利用七种毒物中对修炼有益的地方，为此他特意研究过这些药的毒性，认为他们彼此相克，可以互相制衡，才将其融入修炼中。

“可惜这七种药进入人体后，毒性会被体内内力催发，相互影响，进而流入经脉，使内力沾染毒性，用出来的招式，也会带毒。若只是这样，一切尚还可控，可关键就在于若梦参。”

路怀川和江挽月听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韦念秋继续讲道：“师兄便是被若梦参的毒性所影响，变得神志不清，癫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若梦参的毒性进入经脉，就会进一步影响人的神志，到最后没有清醒的时候，直到功力尽散，爆体而亡。

“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那个人，练这心法到了哪一步，不过你们改了最后一味药，他应该不会像我师兄那样，不过他的内力，应也会带着几味药的毒性。”

“那我们，”江挽月和路怀川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韦念秋摇摇头道：“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毕竟这世上，曾修炼成这个心法的人，只有我那个死去的师兄而已，没有人见过的东西，又从何而知，该如何应对。”

江挽月拧紧了眉，事情越来越严峻了，但是他们现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韦念秋转过身，看着两人道，“我曾在那场劫难中活下来，虽然受伤，却并不致命，我能帮你们的，只有将我的功法教于你们，希望能有些用。”

看着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韦念秋接着解释了一句：“此功法是青烟阁独门功法，功力不比其他心法，却能护住心脉。若是你们日后要与那人对上，他的毒性到不了你们的心脉，就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那当初青烟阁那些前辈们……”江挽月轻声发问。

明明有这样的功法，为什么青烟阁还是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这个江湖之中了？

“因为师兄也会这个功法。”韦念秋淡然道，“他知道这个功法的破绽。”

韦念秋也曾经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这么多年过去，原来她已经可以淡然地讲出这个故事了。

“所有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要不要学，就看你们自己。”韦念秋抱着琴，转身欲走，“明日日落之前，我都会在刚刚的竹亭中，若是想学，随时奉陪。”

韦念秋走出去几步后，路怀川和江挽月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一齐大跨步追上了韦念秋：“前辈，我们学！”

韦念秋脚步一顿，脑中却突然闪过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师父说，让她好好活着，日后有机会收两个徒弟，把青烟阁的功法传承下去。

脸颊有泪划过，韦念秋伸手揩去。

现在，她也算是有两个徒弟了吧。

把路怀川和江挽月带回住处安顿好后，韦念秋从房间的角落里搬出一个箱子来。

箱子不大，外皮有些磨损，带着些岁月的痕迹，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韦念秋打开箱子，取出里面已经泛黄翘边的书卷，轻轻地抚摸着。

书卷上，除了师父遒劲的笔迹之外，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那是她刚开始练功时，师兄为她写的注解。

从前的桩桩件件，此刻依旧历历在目，韦念秋轻轻叹了口气，又将书卷收进箱子中，小心地放回原处。

第二日，韦念秋难得起了个早，走出门外时，却看到路怀川和江挽月已经在门口的院子里开始热身了。

韦念秋一时有些怯，从未收过徒弟、也没有教过什么人的她，此时却有些不知该从何教起。

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后，韦念秋才信步走到二人面前，开口向二人细致地讲解功法的要点。

路怀川和江挽月都很聪明有灵性，只是听韦念秋讲，就明白了大半。

等到韦念秋开始亲自示范的时候，路怀川和江挽月也很快就跟上了节奏。

几轮练习下来，两人已经将功法的大致结构掌握得大差不差。

青烟阁这个功法，最重要的一点，是感受，感受自己体内气脉的运行，并顺其而为。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平静下来，用心地感受自己，认识自己，所以一辈子也练不成。

韦念秋看着面前正在用心修炼的两人，脑海里不知不觉就涌现出师父教导自己时的景象。

时过境迁，自己也从被教导的人，变成了教导别人的人。

午后，路怀川和江挽月两人继续在屋外练习着功法，韦念秋一个人回到了房间里。

她再次取出了角落里的箱子，拿出了箱子里泛黄的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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