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黑色盾慢慢消失，张和言才发现身边刚刚还濒临极限的众人，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修珩身上的苍老感瞬间褪去，恢复了那张清隽却冷冽的脸；周延鑫站在一旁，用力活动着原本已经发麻僵硬的双臂；程轩也不再痛苦鸣叫，只是目光有些呆滞；韩允此前一直瘫倒在地，此刻毫无异样地站了起来，只是一直蹙着眉，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仿佛眼内正传来某种难以忍受的酸胀感。

还没等张和言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旁的程轩突然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他整个人佝偻着，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姐姐。”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像一个虔诚叩拜的信徒，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嘶哑的哭嚎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和言听得心惊，余光一扫，便看到了不远处躺在那里身穿制服的小姑娘。

“弥嫣！”张和言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查看。

但真正看清弥嫣那张脸时，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张极其恐怖、极其诡异的脸。

原本年轻鲜活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黄，密密麻麻的皱纹布满眼角和面颊，甚至浮现出了大片大片暗褐色的老年斑。

更可怕的是她的头发，原本乌黑的发丝此刻如同枯草般灰白，连发根都透着衰败的迹象。

张和言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弥嫣双眼紧闭，这副模样看着就像是死了一样，老态龙钟得让人毛骨悚然。她颤巍巍地蹲下身，压下心头的恐惧，伸出颤抖的手指，探向弥嫣的鼻端。

还有气。

呼吸甚至称得上匀称，像只是陷入了沉睡。

张和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为什么修珩异能过载带来的副作用，会转移到这个新人身上？

“弥嫣怎么了？”

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张和言头也没回：“……不清楚，好像是你们几个人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回过头，目光警惕地扫过修珩、周延鑫和韩允。

他们的记忆……恢复了？

张和言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身后那个丢了魂魄般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程轩。

她脑子有点乱，可她突然又觉得，如果现在重新来过，是不是就可以让弥嫣免受现在这些罪。

想到这里，张和言反倒不觉得应付这几个有脑子的男人有什么压力了，她随便扯了个谎又怎样？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指挥官。”张和言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修珩充耳不闻。

他目光死死钉在弥嫣的手臂上，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挽起那破烂不堪的袖口。

张和言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捂住了嘴。

那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彻底溃烂了，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灰败色，皮肉翻卷，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化脓，散发着隐隐的恶臭——这与刚才周延鑫异能副作用发作时的症状一模一样，但弥嫣的明显要更加严重。

修珩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又抬起手，探向弥嫣的额头，那里烫得惊人。

他收回手，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接着缓缓起身，声音又沙又哑：“江弥怎么死的。”

张和言身形微怔，不明白修珩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什么意思？”张和言皱起眉，眼神古怪。

修珩逼近了半步，压迫感如同实质：“我说江弥，她十八年前，是怎么死的？”

那边，原本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程轩也猛地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红着眼睛死死抓住张和言的手腕：“你说！她怎么死的！”

张和言被捏得生疼，用力甩开他们的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脱口而出：“……被局里，处死的。”

程轩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怒吼：“不可能！局里不会这么做！她到底怎么死的？！”

张和言茫然地看着他们几个，觉得他们几个简直不可理喻。

她不想理会这几个精神错乱的家伙，转头默默蹲下身，打算查看弥嫣的情况。

然而，就在她专注看着弥嫣的同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弥嫣手臂上那些溃烂、化脓的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新生的肉芽一点点填补着空洞；而她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皱纹和老年斑，也在缓缓抚平、褪去，灰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重新染上了生命的墨色。

直到弥嫣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嘴里泄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呼吸。

张和言吓了一跳，她已经被这个诡异的空间折磨得快要疯了，她甚至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她想带着弥嫣一起回二楼好好睡一觉，不理会任何事。

这么想着，她的手已经去碰弥嫣的肩膀。

“嘶——”弥嫣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小声地抽着气说，“轻点……轻点，骨头碎了。”

这一声细碎的呼痛，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

围着她的几个人同时僵住，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诡异。

那些刚刚回笼的、沾满血泪的记忆，伴随着弥嫣的声音，再次将他们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击穿。

弥嫣缓了缓，扶着剧痛的身体龇牙咧嘴地坐起来。

她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这几个神色各异、眼圈通红甚至还在发抖的人，忽然不知死活地浅笑了一下：“你们..恢复记忆了吧？”

空气死一般寂静。

张和言站在一旁，正准备解释这几个人可能又精神错乱了，甚至可能是在江弥死的时候受了刺激，毕竟按理说，在江弥被处决后的一周他们才醒过来，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

难道？！

张和言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电光火石般的猜测，但还不等验证，目光就被身后那片摇晃的废墟扯了过去。

“...那是什么？”

几人身后坍塌的黑色废墟里，开始摇摇晃晃站起来密密麻麻的黑影。

“跑！！”修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厉喝出声。

伴随着那声嘶鸣，废墟里炸开了一大团类似蝙蝠的黑色生物。

无数半人半妖的怪物像离弦的箭一般从阴影中激射而出，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在半空中倒挂着逼近。

这群变异体尖叫着，兜头冲着他们扑了下来。

“嘶——”

周延鑫躲闪不及，一只断臂的怪物直接贴上了他的肩膀。

怪物那张裂到耳根、长满细碎尖牙的嘴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稠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刺啦”一声——布料被烧穿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还在不断向外蔓延碳化的黑色焦痕。

周延鑫瞬间扯掉外套，狼狈地就地一滚：“别被这东西碰到！”

没多久，大家就发现，这群怪物就只攻击穿着西服的。

而对穿着制服的张和言和弥嫣选择无视。

弥嫣站定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还有一点点无法忍受的扯痛，但比起身上的疼...她不安的举起自己的手指，盯着自己的指尖。

手指、更痛。

张和言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

弥嫣摇摇头。

......

前方跑开的一众人当中，韩允最先有意识地想要使用红线，然而就在聚精会神之后，她的手指没有任何酸胀感，眼眶也没有发热的感觉。

她有些不安地对周围人说：“我使用不了异能...”

她一个矮身，堪堪避开一只半张脸糜烂的怪物扑咬。

不仅是她。

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的异能就像是被彻底抽干了一样。

没了异能的加持，几人只能靠着一招一式的硬拼，在这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路来。

......

周延鑫让过迎面扑来的两只怪物一口喷来的黑色液体，双手抓住怪物脖颈，腰腹发力，反手一挥，将两只怪物狠狠掴在墙上；程轩踢开一具无头的怪物尸体，严迪还带着红血丝。一直断了双腿在地上爬行的怪物突然仰头，喉咙一股，一滴黑液直逼他面门。程轩猛地向后折腰，黑液擦过他的鼻尖，给他身后的墙壁烧穿了一个洞。他借力一个鲤鱼打挺，飞起一脚，将怪物的头骨生生踢碎。

前方不远处，韩允身形灵动，在巨大的废墟当中穿梭，但怪物实在太多，渐渐地，她的速度被复杂的地形拖慢。

十几只怪物捕捉到这一瞬间，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涌了上来。

就在怪物群即将合围的刹那，韩允贴着废墟边缘，一个极其凌厉的滑步侧移，瞬间脱出了包围圈。

几乎同一秒，头顶断裂的钢架高处传来声响。修珩借着下坠之势，凌空扑下，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正中其中一只——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只怪物直接踹飞，将身后那群怪物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撞倒一片。

韩允轻巧制服几只，后侧又窜出一只，对着韩允就要喷出黑液。

韩允腰腹一沉，修长的腿发力，一记迅猛的高位飞踢，鞋底结实抽在怪物的面门。

那怪物脑袋被踢得生生转了半圈，“噗”的一声，一大口黑液直接喷在旁边另一只刚爬起来的怪物脸上。

那倒霉的怪物被烧得满地打滚。

然而，这番漂亮的配合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虽然一时可以将怪物杀得吱哇坠地，但它们很快就可以爬起来。

这群怪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且喷出来的黑色液体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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