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江若鱼是个毫无上班自觉性的碳基生物,又或许是李阿眠的床榻太过舒适,兼之秋日薄凉,正宜赖床不起。
我紧张地扫描周遭环境一整夜,忠实记录了每一只鸟儿的啁啾声,以及每一滴露珠自叶尖滑落的滴答节奏。
很好,并无需要江若鱼“挡刀”的危险情形出现。
唯一堪可称之为“危险”的,乃是皇帝李阿眠醒后那一番诡异举动。
晨曦初透,珠帘半卷,光影漏过帘隙,在床沿锦衾之上缓缓游移,最终落在江若鱼的脸颊上,映得那层薄薄的茸毛都泛出淡金色的光泽。
她睡得正沉,浑然不知自己正以何等随意的姿态摊在李阿眠的龙榻之上——中衣领口松敞,露出一截平坦紧实的腰腹,那两条隐约的肌理沟壑在晨光里微微起伏,随呼吸轻轻翕动。
李琭勤闻声入内时,撞见的正是这幅光景:李阿眠半支着身子,用手背轻轻掀开江若鱼的中衣,歪着头打量那道浅浅的沟壑,神情专注得像在鉴赏一件古玩珍器。
“阿姐!你这是做什么!”李琭勤一声惊呼冲口而出,人已大步赶至榻前,耳根连着脖颈红了一片。
他扯过薄被飞快盖住江若鱼露出的腰腹,动作急切中带着几分慌乱,“这、这成何体统!天子寝榻,岂容侍卫酣卧其上?若传扬出去,该当如何自处?”
李阿眠不慌不忙收回手,倚着床头,斜睨着李琭勤那副面红耳赤的模样,眉梢微挑,笑意里添了几分戏谑:“啧啧啧。没想到这小鱼儿竟还藏着这等好处——面若春晓,腰腹却紧实如弦月之弓,怪不得将你迷得神魂颠倒。我若是个男子,怕也要为之心折。”
李琭勤被李阿眠一句话堵得耳根更烫,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好了好了,又打趣我。该起身了,文书房已将每日奏本略要拟好,待你过目后再送内阁议处。”
李阿眠掩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代我看了便是。今日委实提不起精神来。”
李琭勤闻言神色微凛,立刻跟上前去:“可是哪里不适?”话未说完,已侧首吩咐侍立一旁的桐兰:“速去传太医。”
桐兰应声而去。
李阿眠坐在镜前,身后七八个宫女鱼贯而入,端盆、捧巾、奉梳,动作利落无声。
她任由众人伺候,目光却透过铜镜望向李琭勤,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太医院那帮老东西,胆敢将天子脉案外泄,死不足惜。”
我外壳瞬间绷紧,所有意感粒子无声铺开,将二人笼罩在内。
李琭勤接过宫女手中的玉梳,替李阿眠梳理那一头垂落的长发,神色平静:“阿姐可还记得当年之事?萧贵太妃把持后宫,阻拦太医入内,只遣人送些残羹冷饭给咱们——如今他们这点伎俩,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我的处理器飞快运转,将零碎信息拼接成图。
听来,这对姐弟幼时在宫中的处境并不光鲜。
萧贵太妃打压皇子公主,用意无非是为自己的子嗣铺路。
碳基生物的斗争,据我统计十之八九围绕“权力”二字展开——其手段之多样,从兵戈相向、暗杀谋害、政治联姻,到残害幼崽,层出不穷,鲜有例外。
李阿眠仰头看了李琭勤一眼。那双眼睛在铜镜里映着晨光,清澈如离北剑出鞘一瞬的寒光:“琭勤,阿姐如今做的这一切,不为往昔,只为来日。”
李琭勤手中的梳子悬在半空。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下泪来。
从这个细节我推测,这句话的完整形态应当是:不为我的往昔,只为你的来日。
“阿姐,你如今已有好转,万事皆可徐徐图之。”
李阿眠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李琭勤,目光柔和了些许,语速也缓了下来:“凌霄登山求仙人,踏遍千峰未能得见;寻神水入深涧,访遍幽谷不见其踪——此乃天意,强求不得。琭勤,有些事,要学会接受。”
李琭勤攥紧双拳,反驳道:“什么山中妖道,危言耸听、蛊惑人心,阿姐莫被那些虚妄之言蒙蔽。依我之见,此人妖言惑众,该当严惩不贷。”
李阿眠摇了摇头,目光落向犹在酣睡的江若鱼,轻声道:“你有所不知,那人曾是父皇旧识。我常年在华颐殿陪伴父皇,就见过那山中道人数次。此人博闻广识、腹笥渊深,所言虽玄,却也未必全是妄语。现下不可草率定论。”
李琭勤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只道:“阿姐别太过操劳。我先去偏殿处理奏本,若有要事,再唤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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