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险些忘了赵墨奇诡的咒术。”
姜却说道:“上前看看,总不能在这大眼瞪小眼等上一夜。”
百里争流点头,两人在一致对外时,倒是相当默契。
松开她的手,他上前一步,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手上一空,心里也空落落的,陆停漪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大踏步追上去,又挡在了他的身前,示威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挎包。
百里争流看了看前面,又看看她,凤眼弯了弯:“停漪,瞧瞧那些是什么,我们谨慎过头了。”
“什么?”
陆停漪转头,那一排人脸色焦黄,眼黑如碳,无鼻无嘴。
“这啥玩意儿……”
她本能后退,撞到了百里争流的胸膛上。
扶住她的肩膀,他凑到耳边:“别怕,这应该是稻草人。”
“稻草人?没听过。”借着他的力,她走上前。
“你从没出过门,自然没见过。”姜却若有所思,“不过,这东西在江东挺少见的,江北倒是有,是农民用来看庄稼的,不过没有那么高,也没这样齐整。”
稻草人比她还高,陆停漪伸手向上,先点了点纯黑的眼睛,似乎是围棋的黑子做的,又摸了摸假人的脸颊,干硬的稻草带着古怪的清香。
“我听说齐领的腌鱼需要用稻草。”齐圆面带犹豫,“这些稻草人是不是用来晒鱼的?”
齐领的腌鱼挺有名的,足不出户的陆停漪都有所耳闻。
一个在领地生活了十几年的人,竟然没亲眼见过腌鱼的过程吗?
她一歪头:“可是稻草人上面没有鱼。”
“腌鱼要用的稻草不是这样的……”姜却没看齐圆,解释道,“是用稻草把鱼裹住,也有用稻草把坛口封住的做法。”
陆停漪托着下巴,反倒是这位,不管是对小路的熟悉,还是对名产的了解,都更像是齐领人。
“算了,不管这些了,我们已经耽误一些时间了。”姜却指了指一旁的路,“我们贴着这些稻草人走,不一会就能到村落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稻草人像沉默的护卫,牢牢把持着那条小路。
眼皮跳了跳,再看向稻草人圆黑的棋子眼睛,陆停漪嘴角向下。
“不管谁想进齐领,都会遇上这些稻草人……”悄悄从挎包中翻出红烛,默念声“我要用连结术”,暖意爬满了手心。
“对方敢送呈报过来,一定布置好了周全的部署,这些稻草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恰好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
说着,她把手放在了稻草之上。
急促的鼓点下,是那个苍茫女声的絮语。
收回手,沉着暖意未消,她摩挲着自己发僵的脸,皱眉道:“真被我说中了,这些稻草人是某种咒术做的,专门为了监视,它的棋子眼睛,能连通到施咒者,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百里争流问道:“停漪,除了监视外,这稻草咒术还有没有其他效用?”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摇头,“连结术是单点对单点的,其他效用只能遇上之后才能再次探查。”
“好,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别偷偷摸摸耽误脚程了。”他指了指,“我殿后。”
陆停漪跟在姜却和齐圆身后,几人大摇大摆进了领地。
齐领不愧是江东数一数二的领地,守着一整片湖泊,从村落规整的房屋就能看出,领地相对宽裕,不象是被双头兽长期作践的样子。
村子里灯火通明,可村口却无人值守,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喧闹声。
两盏挂着的风灯晃了晃,似乎在邀请他们进去。
百里争流和姜却不约而同握紧了刀剑,齐圆手一挥,扯出两条羽衣,扔给陆停漪一条:“披上,能挡一次攻击。”
四人做好准备,一路上畅通无阻,别说遇到攻击,他们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怎么和唐领有些像呢?”
“不一样。”身后的百里争流轻声说道,“仔细看,领地的房屋没有坍塌漏损,门上没有积灰,是有人住的。我们巡着声走。”
又走了一会,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姜却停在了一处颇为气派宅邸前,他看了一圈:“这应该是现任领主齐康的住处。”
别的屋子多是用藩篱拦住的,多亏齐康家是一圈高墙,给了他们掩护。
四人绕到侧面,姜却最先跳上去,伏在墙头观察了片刻,用气声说道:“没问题,上来吧。”
往下递了一只手,他深知陆停漪气力不够,想拉她一把。
手上空空的,隔了一个身位,是百里争流攀了上来,又隔了一个身位,陆停漪探出了脑袋。
两人贴得很近,百里争流睨了他一眼,凑到陆停漪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好一个不要脸的人渣。
额上青筋突突乱跳,姜却正想发难,一双柔弱无骨的手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直到齐圆攀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谢了。”
“不必。”
手心很空,他收了回来,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对话。
姜却心里乱七八糟的,如今他谁也看不懂了,不知道为什么陆停漪也失了方寸,他等的解释迟迟没来。
不懂齐圆的淡定,连他都能看出百里争流的猫腻,她当真一无所知?
或许是他们已经谈妥了?
不对啊,那怎么没人和他说?没必要把他瞒在鼓里吧。
“院子里的那些,是什么人?”他听见了陆停漪的询问。
姜却将杂乱的心思收好,专心朝院落里看去,只一眼,他如遭雷劈。
“怎么可能!”
太过震惊,他忘了压住声音。
院子里立刻有人喝道:“什么人!”
四人连忙沉下身子,只剩下一双手勾在墙头上,在半空中吊了片刻。
“哪有什么人,好不容易领到这神仙任命,你别太疑神疑鬼了,来!接着喝、接着喝!”
直到喧闹声再起,陆停漪才龇牙咧嘴说道:“姜却,瞎嚷嚷什么啊,一点都不像你。”
“等等,让我再看一眼。”他脸色铁青,又攀了上去。
齐圆扬眉,也跟着攀了回去。
“到底怎么了?”她也想潇洒地爬回去,然而单单挂在这里,手臂已经酸胀得不是自己的了。
手指一寸寸从墙头滑下。
“……”她已经做好掉下去的准备。
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她的臂膀,轻巧地将她提溜了上去。
“巫祝大人,遇事得向人求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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