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生起了些许欣慰。
这小孩一学就会,不会像那些不懂装懂,或者为了故意接近她,装作无知无觉,不明所以的幼崽,在背后偷偷拿小眼睛热切地盯着她。
就是到了晚上,她嫌弃地看着邢辉用稻草编成的窝,悻悻地选择在屋外打坐修炼,小孩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难过的神色。
柳云几乎要认为,这个人类是在“讨好”她了。
清晨,山林里万物苏醒,鸟儿在欢快地歌唱。邢辉和衣躺在尚未打扫完毕的床上,带着轻微的黑眼圈醒来。
他打了一盆清水,水中映出了他有些疲惫的脸和亮亮的眼睛。
虽然变成了小豆丁,但是生活在这山野之间,邢辉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是的,自由。
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不用勉强自己接受他人的恶意,就为了讨生活。
如今,解决一日三餐,就是他唯一的目标。还有讨一只狐狸的欢心。
初春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在邢辉身上,他打来清水把自己梳洗干净,便拿了个篮子出门了。
门口果然躺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她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高贵冷艳,正侧躺在地上,沉沉地睡去。像是私塾里那些不需要忧虑生计的少爷,看着看着书便控制不住地倒下了。清晨的露水沾湿了本来油量光滑的毛发,像是褪去了一身的刺,变得软乎乎的。
邢辉悄悄蹲在一遍,眨着眼睛看她。
小时候,他的父亲曾经养过一只小黄狗,小时候软软糯糯地躺着肚皮朝人撒娇,乖巧地舔舐主人的手心。没过几个月,就长成了威风凛凛的样子,它会接送家人出门与归家,会向可疑的陌生人龇牙。
然而会龇牙的生物出现在这样的家庭是令人不安的,在他父亲多次低头赔笑着与他人道歉之后,某一天小黄还是消失了。
他知道这只狐狸非常的强大,她能够救他于水火,能够教他如何在荒山中生存。只是,她这样威风凛凛地挡在他身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还未联结出深深的羁绊,他已经开始担心离别了。
邢辉想到之前狐狸对他的警告,挂上了一副老实无害的微笑,轻轻摸了一下狐狸垂下耳朵的脑袋,便在柳云爆发之前飞速地离开了。
也许是朗朗星空太过舒适,也许是夜里的微风太过温柔,柳云难得的在打坐途中顺势休憩,做了一个久远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久远地像是回到了洪荒年代,回到了她无趣的童年。
梦里有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独居男人,总是笑眯眯地对她说话,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就是些平常的琐事,约莫是院里的花开了,树上的鸟雀有了孩子,今天的饭菜别出心裁。
男人总是困在这屋子里,他衣着华贵,姿态随意,当时的人称之为“无礼”,他好像清楚地知道这些,但是毫不在意。唯一不变的是,屋里总是飘着各种中药和烈酒混杂的气息。
后来……后来像一首未谱完的曲子,像一朵未老先衰的花,在花儿盛放之前便被疾风骤雨打落了。
柳云迷迷糊糊地醒来,只来得及看到那小孩的背影。她神色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惆怅,有些不快,又有些茫然。
人类总是喜欢轻易地许下种种诺言,好像短短几十年光阴就能称之为永远。
柳云的心情一下子非常恶劣,也许根本不该把邢辉当成族中的幼崽,等到幼崽长大之时,邢辉早就化为了一簇黄土。
那他是什么呢?
如果他非要留在她的身边,也许只能作为一只小狗。
柳云想了半天,终于把自己哄好了。往日里脆弱的人类给她带来过善意与邪恶,可这些东西都随着时间,埋葬在了柳云一个人的记忆里,她只是觉得,这真是一种无聊又残忍的游戏。
邢辉趁着天色尚早,先赶到了昨日捕兔的地方。他捡了些树枝枯叶,挖了些黄土,掩埋在昨日的痕迹之上,不欲使其他兔子受惊。又寻着野兔的脚印,细细查看它们平日里活动的路线。在这片背风的土坡下,他用草绳做了几个陷阱,布置在野兔的必经之路上。
前两天他便听到这里有溪流的声音,因此他暖融融地烤着太阳,往前再走上一段路。
这里竟是溪水的上游,水流并不如何湍急,石子杂乱地铺在水底,清澈见底。
邢辉如今使不出牛劲,他不打算用鱼叉。他挑选出一些较大的石头,再卷起裤腿,脱了鞋子,吃力地搬起石头,一块一块地围在小溪里,分隔出一个浅滩。
他给这条石头围栏开了个口子,跳进小溪,大力拍打水面,把鱼吓进浅滩,大约重复了几遍,就拿石头堵住鱼儿的逃生路线,把它们困在这浅滩中。
邢辉心中安定许多,这几天的吃喝不用太担心了。他拿出篮中提前做好的捞网,捞起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回去的路上风儿都是甜甜的,邢辉沿着小溪往回走,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岸边有一株白梅花,亭亭玉立。一人多高,仪态舒展,在一片杂草中恬静皎洁。树枝上面挂满了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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