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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鬼画房

银景花园A区三单元,是在建设初期就重点修建的单元楼。

这个单元住户的顺序恰逢轮至四百多号,当时的开放商信奉风水玄学,大兴土木前特地沐浴焚香,请来香港有名的大师开坛做法。

谢津渡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看来这大师确实是个江湖骗子啊。”

任务小分队里就谢津渡最为弱小无助,他有不当团队拖油瓶的觉悟。

结果魏暮时见谢津渡要退回来,没有任何犹豫,把谢津渡往前一推,颇有严师风范。

谢津渡:“嗯?”

“你站前头,我和塔纳托斯大人都在,你且放轻松。”

岁无虞来前有交代魏暮时,务必让谢津渡在这场捉鬼行动中将从前学的防身道法实战应用,不然次次都要等着人救。今后若不做这行了,也难逃灾祸。

正午时分,室外的太阳像一个自然火炉,烤得人闷热潮湿。银景花园的楼梯里平白飘过一阵穿堂风,那风是阴森森的,噼里啪啦拍的门直作响,像是在不耐烦地催促。

谢津渡鼓足了勇气,谨慎地将一条腿探进房内,其余人跟着谢津渡稀稀拉拉地进去。

等一行人全都进来了,门忽然狠狠被一摔,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关住了。

沉闷的蓝黑色拼色窗帘掩盖着阳光,汲取着微弱的生机,厚重的空气灌入口鼻,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虽已经到了七月中下旬,但A市的天依旧是场盛夏的酷刑。

445号房间长久未有人居住,照常来说进来应是潮热凝滞,但进去后却是阴冷万分,宛如进了冰窖。

魏暮时搓着胳膊,喃喃道:“这东西,很凶……有点像怨气?”

鬼跟人一样,有两种修行方式。一种是走正经路子,例如陆之道孟婆一类,靠行善业积攒功德;一种则是走旁门左道,以执念亦或者怨气为底,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以执念为动力的鬼性情会更为温和,但爱恨痴癫狂是众生百态,时间久了,难免会生出怨念。

谢津渡说:“比起怨念,更像是执念。”

这只鬼,气味中还未生出怨念,说不定是好商量的一类。

谢津渡摸索着找到电源开关,室内竟满是骇人的鲜红!

这一下,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白炽灯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客厅上方,像蜂后的巢穴,一只只白织灯紧紧相挨在一起,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墙壁上原先挂着些相框,由于光线微弱,几人都没太看得清上面究竟是什么,只当是有钱人的小众爱好。

红光投射在那些相框上,一群人才堪堪注意——

墙壁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画作,大多都是手绘,有女人,有孩童,有花,有天空,所画主题不计其数。它们或使用燃料或使用画笔,唯一的共同点是色调阴郁,违和感极强。

魏暮时紧蹙着眉,越看越觉得这笔触熟悉。

塔那托斯则甚是喜爱类似的作品,还上手细细描摹着画的工艺。

“暮时,塔那托斯大人,我来前搜了下银景花园的凶案,只查到警官判断445号房主是自杀,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其余的信息,他一个平凡老百姓也查不到多少。

谢津渡背对着一行人观察着画作,说完后许久未听到回应,疑惑地转过头去,但却空无一人。

“魏暮时?”

“塔那托斯?”

谢津渡又喊了几声,可始终无人应答。

窗外的施工声好似也消失了,越用力抓住声音,越用力抓住某个人的踪迹,好像他们就离他越远。

谢津渡像是困在箱子里的人,用力敲打墙壁也只有自己的回音。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谢津渡一人了。

谢津渡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手机上方的信号栏显示无信号,银景花园附近地府还没有通网,所以也无法联系到岁无虞。

谢津渡站累了,也没别的法子了,索性坐在地板上,脑海里忽然浮出岁无虞说的话。

“死了也是地府的员工吧。”

可别真像岁无虞说的,莫名奇妙因为稀奇古怪的工作丢了命,死后还要为这个工作打工。

其实活不活下去,没有那么重要。

起码对于谢津渡本人是这样的。

他对活下去没有执念,他只是讨厌因为鬼这种生物而死去。

人没有为自己出生做主的权利,但人有为自己宣判死亡的能力。

谢津渡一笑,清秀的脸上流露出点点笑意,原本有些慌张的心情消解了下去,兀自添了安稳。

况且,他答应了岁无虞,以后再也不会有看轻自己的举动了。

谢津渡定了定神,观察着这个无人空间,起码在一人一神把他营救出来以前,他要多记录这个空间的消息,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用处。

谢津渡滑动手机,打开备忘录,原本的无信号竟然突然有了一格信号。

但一格信号暂时是不足以联系到外边的,况且如果出去以后,也不知是否有方法能近距离接触鬼。

现在是人文主义社会,处置鬼也要采用文明的措施,还是要弄清楚缘由比较好。

鬼创造的空间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间隔于阳世和阴间中间的空间。

若没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很快就会融入这个空间的一部分,变为无法回去阳世也无法投胎转世的冤魂,但反之若具备坚强的意志力,意志会与空间的意识相违背,磁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削弱,信号逐步恢复就是削弱的表现。

魏暮时和塔那托斯平日里再插科打诨,那也是实打实有实力的,救出他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谢津渡扫视一圈周围,发现每张画作下面都有标明时间。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跃动着。

2004年,冬。

2006年,夏。

2007年,春。

……

到了2025年,除了春夏秋冬的时间标明以外,还有一行小小的字,龙飞凤舞,与以往的端正的字体截然不同。

“2025年,春。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沉浸于冬天,倾心于死亡。”

这是现代诗人海子里《春天,十个孩子》的一句诗句。

“想死去?想活下来……”

谢津渡翻着备忘录中记载的画作信息,其中以人物为主题的五副,以风景为主题的十二副,抽象到不知主题为何物的四十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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