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雨再次回到山谷时,已近五月中旬。山间的风褪了春寒,裹着草木疯长的潮润气息,拂在脸上暖融融的。
她先把山洞里里外外收拾干净,锁好门,便拉着叶晨风直往药婆婆住处跑。山洞这张门还是上回叶晨风过来时装上的,该说不说,有了门后,安全感确实强了不少。
药婆婆仍和以往一样,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左手翻着一本泛黄古籍,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趴在她膝头打盹的橘猫。檀奴坐在屋檐下,安安静静地剥豆子。
两人一猫,像一幅恬静安逸的田园画。
叶晨风自觉绕开药婆婆,径直走到檀奴身边,跟他一起剥豆子。他有点怵药婆婆,反倒是和檀奴相处甚好。
叶时雨脚步轻快地走进院里,笑着将竹篓里的东西放到石桌上。麦黄耳朵一抖,睁开琥珀色的圆眼,夹着嗓子朝她“喵呜”了一声。
“给你带了吃的,大伯烤的。”叶时雨从篓子里摸出一包干树叶裹着的小鱼干,捏起一根递到麦黄嘴边。
这鱼干是叶昌顺精心烤的,金黄酥脆,隔老远都闻得到焦香。麦黄嗅了嗅,从药婆婆膝上站起身,跳进叶时雨怀里,一口叼走了鱼,窝在她臂弯里咔嚓咔嚓地啃。
叶时雨顺了顺猫毛,冲药婆婆笑:“婆婆,我家二伯母的酱肘子做得最出味,专程带给您尝尝。上回那酒,我看檀叔也爱喝,就又捎了一坛。”
檀奴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坛酒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微微露出点笑意。他抬手朝她比了个手势,叶时雨看懂了,那是“谢谢”的意思。
第一次送酒时,她还不确定檀奴爱不爱喝,后来天天往药婆婆这儿跑,待得久了才发现檀奴藏了好几坛自酿果酒。看他现在这个反应,这酒是送对了。
药婆婆搁下古籍,淡淡地问:“那本手札读完了吗?”
叶时雨点点头,端正了坐姿,将麦黄拢在膝上,把自己阅读中遇到的困惑一一道来。药婆婆耐心,再简单的问题也愿意细致解答。
期间麦黄时不时拿爪子扒拉一下叶时雨,她立刻捏起小鱼干投喂过去。药婆婆目光慈爱,静静看着馋猫进食。
次日天刚蒙蒙亮,叶家兄妹收拾停当,直往木屋去。
叶晨风问:“满满,紧张不?”
今日叶时雨要接受药婆婆的考核,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心里忐忑又期待,像极了穿越前,临进考场那一刻,手心都在冒汗。
直到站到小院门前,叶时雨狂跳的心脏还没能平复。她深深吸了口气,朝叶晨风笑了笑,推开了院门。
药婆婆并未有太多废话,只道:“既来了,那便开始吧。给你一个时辰,去外头寻得四味相克的毒草。”
叶时雨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叶晨风赶紧跟上,从旁保护。
两人踏入密林深处。叶时雨先前去找药婆婆,只从林子边缘穿过,但这回要寻药,自是要往深处走。她一边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萎贝蔹及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
叶晨风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你念什么咒语?”
“十八反,药材配伍的禁忌口诀。”叶时雨目光扫过地上每一丛杂草和藤蔓,“口诀里说,乌头不能与半夏、瓜蒌、贝母、白蔹和白及一起用,甘草不能与海藻、大戟、甘遂、芫花一起用,藜芦不能与人参、南沙参、丹参、玄参、苦参以及细辛、芍药一起用。”
叶晨风听得头大,挠了挠头:“你打算从那些药材里挑四样?”
“挑四样带毒的,便选乌头和半夏,藜芦和细辛吧。”叶时雨很快定下目标,带着叶晨风在林子里四处搜寻。
等她气喘吁吁回到小院时,药婆婆只淡淡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药材,随意问了它们的药性及炮制方法,叶时雨皆一一作答。
药婆婆点点头,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跑了这么久,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
茶汤还温着,入口有一丝清苦,后味泛甜,像是某种草本的凉茶。叶时雨确实渴了,几口饮尽。
见她放下碗,药婆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碗茶里,有一味蚀骨散。”
叶时雨面露愕然。
药婆婆语气依然平淡:“无事,慢性毒,一时半会死不了。只是中毒一个时辰后,你会感觉筋脉如绞,身如蚁啮。”
叶时雨低头看着手里的碗,碗底残留的茶渍泛着浅褐色,任她怎么回想也辨不出异样。那本手札上有记录,蚀骨散解法不难,乌梢蛇蜕三钱,甘草炙五分,白芷炒后研末,蜂蜜调服。
只是,手札上还写了一句“中此毒者头目昏眩,四肢酸软”,而她已经开始隐隐感觉到头晕。
药婆婆继续说:“药房里的药材你可随便取用,自行配解药。一个时辰内解不了,考核便算失败。”
叶时雨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药房走去。才迈了两步,便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墙稳住身形,额上慢慢沁出薄汗。
叶晨风何曾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模样,当即脸色铁青地指着药婆婆,愤怒嘶吼:“你怎敢下毒?若满满出了什么事,我必要你索命!”
药婆婆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
眼见叶时雨几乎要倒下了,叶晨风心中的怒意烧到顶点,猛地朝药婆婆扑去:“交出解药。”
他快,檀奴更快。
叶晨风只觉眼前灰影一闪,拳头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掌稳稳截住。檀奴挡在药婆婆面前,身形微微弓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豺狼。
叶晨风红着眼挣了两下,挣不脱,另一拳又挥出去。檀奴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腕子,两人在院子当中缠斗起来。椅子被撞翻了一把,竹篓咕噜噜滚到墙角。
叶时雨已经没力气回头看了。她扶着墙壁挪到药柜跟前,仰头扫过那面巨大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从地面一直垒到房梁,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蝇头小楷写的药名,少说也有一二百格。
那些抽屉平日看着只觉得壮观,此刻那些小字在她眼前晃动起来,像一群黑蚁在爬。
身后"砰"的一声闷响,叶晨风嘶哑地骂了句什么,檀奴始终没出声。
叶时雨充耳不闻,左手撑住柜面稳住重心,右手拉开一个抽屉,抓了一把甘草出来。还得找乌梢蛇蜕和白芷,但眼前一阵花白,什么都看不清了。
院里,药婆婆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时间所剩不多。你不去帮忙,还要浪费时间在这打架么?"
打斗声戛然而止。不过须臾,叶晨风已三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时雨,眼里尽是惊骇:“满满!”
叶时雨声音很轻,气息不稳:“找药,快!”
在叶晨风的帮助下,两人手忙脚乱地架炉生火,焙药研磨,终于制出了解药。浑身都在痛,叶时雨颤颤巍巍地将一团黏糊糊的药膏吞了下去,再也忍不住,靠在叶晨风身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痛意一点点退潮似的消下去,力气也一点点恢复了。
再睁开眼时,叶时雨对上的是叶晨风一双赤红的眼。她笑了笑,拍拍他的胳膊:“无事的,哥,我通过这一关了。”
叶晨风没说话,把脸了别过去。
檀奴手里捏着一丸黑褐色药,塞进叶晨风手里。
药婆婆淡声道:“补身的,吃了。”
叶晨风眼神不善:“没毒?”
药婆婆神色无波:“不信,那便不吃。”
叶时雨扯了扯叶晨风的袖子,将那丸药吞了。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融融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须臾之间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苍白转回血色。
叶晨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绷紧的后背慢慢塌了下去。
药婆婆饶有兴致地看着兄妹二人,半晌,她忽然开口:“今有一兽,身中剧毒,痛苦嘶吼,凶残暴戾。你知如何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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