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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卖药

端午节的热闹过后,叶时雨就开始为进山做准备了。

她先将手头攒的药材归整了一番,叫上叶千柔和叶明成,一块儿去了仁心医馆。两个小的背着篓子,眼里冒着光,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了好几遍“能卖多少钱”。

叶时雨刚开始还应了几句,后面直接翻白眼:“别吵,到了就知道了。”

掌柜王义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看见三人进来,下意识朝陆安平望去。陆大夫正在给病人号脉,余光往这边瞥了瞥,什么都没说,垂眸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叶时雨也不在意,将带来的药材一一摆上柜台。王义每一样都捏起来细看,又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点了点头:“处理得不错,该晒的晒透了,该切片的也切得匀。这些我都收了。”

他拨着算盘算了账,拣出两堆铜钱分别给了叶千柔和叶明成,又用戥子称了几块碎银递给叶时雨,笑道:“话说在前头,车前草、酸叶皱模这些,路边田埂到处都是,附近村子里常有人送来卖,铺子里存货尽够了,暂时就不再收了。”

“不过,”王义话音一转,把那几样常见草药拨到一边,指了指天麻和黄连,“倒是这些山里挖出来的,稀罕,我都收。你们要是有本事弄到附子、鬼臼草那些,更值钱。”

叶时雨应了声好,把碎银收进荷包。她心里明白,值钱的药材深山里确实不少,可为什么村民们守着大山,明知资源丰富,却少有采药的?一是缺乏辨识药材的知识,二是深山危险太多,未必有命拿回来。

当初陆安平去深山采珍药,不就搭进去了叶昌文一条命么?自此以后,他再未进过深山。

叶时雨收好荷包,朝那个熟悉的诊台望了一眼。病人已经走了,陆安平正低头整理脉案,斑白的发丝有些散乱。她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打招呼:“陆伯。”

陆安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声,又低下头,手里的笔没停。

叶时雨也不恼,转身招呼两个小的:"走了。"

王义站在柜台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陆叶两家的亲事取消,陆安平心头有气他是知道的。

虽说他私心里并不觉得陆家小子成亲前与别的小娘子来往有什么不妥,男人嘛,哪能不爱花呢?可叶家人护短是出了名的,叶昌文在世时也与他交好,叶家这几个小的他也算看着长大的。

如今闹成这样,他不好说谁对谁错,只能叹一句没有缘分。

那头叶时雨已经带着弟妹出了医馆的门。

姐弟三个揣着钱袋直奔郑记食店。先前想薅大哥的羊毛来吃羊臛,被陆瑄与方语妍的事搅和了,没吃成。这回他们自己赚了钱,无论如何也得来把馋了好久的这一口补上。

一碗羊臛二十文,三人各要了一碗。

叶千柔和叶明成长这么大,头一回靠自己赚到的钱买吃食,端着碗时眼睛都直了。叶明成舀了满满一勺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一边往下咽,眼眶都给热气熏红了,眸子里却亮得惊人。

“这也太好吃了。”叶千柔眯着眼,小口小口喝着,汤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自己赚钱买的吃食,果然更香。”

正吃着,一个穿青布直裰的人从后堂出来,直直朝他们仨走来。

“三哥!”姐弟三人齐齐招呼。

叶玉堂在这家食店做账房,乍见三个弟妹坐在外头交头接耳,还愣了下,飞快走出来。他抬手在叶明成的后脑勺上拍了拍:“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叶明成被他拍的差点呛着,咽下嘴里的羊臛,四下环顾一圈,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说:“满满姐带我们去卖了药材,换了点铜板,馋羊臛老久了,特意来吃的。”

叶玉堂眉头挑了挑,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忍不住翘起:“不错啊,小小年纪就能挣钱了。”

随即神色又正经了几分:“赚了钱还是要好好攒着,别乱花。你们几个小娃,往后用钱的的地方多着呢。”

“好。”叶千柔和叶明成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叶玉堂又看向叶时雨:“满满,你也是。”

“知道了,三哥。”

叶玉堂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堂。没过多久,店小二端着一碟糖糕过来,笑眯眯搁在桌上:“叶先生送你们吃的。”

糖糕正好三块,雪白的米糕上浇了层暗红色的糖稀,看着就香甜暄软。三人也不客气,各自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叶明成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三哥嘴里说着别乱花钱,心里还是疼咱们的。”

叶千柔咬了一小口,细细嚼着,瞥他一眼:“咱家的哥哥姐姐,哪个不疼咱们?”

叶时雨很认同这话。前世她是独生女,父母从农村考出来,在城里扎了根,与老家的亲戚来往不多。父母对她当然好,但确实没体会过同族间那种热热闹闹的亲厚劲儿。

穿到这个世界后,见到叶家这样和睦,她一开始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这样,顾知庭家便是一个反例。公侯之家,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实则诸多算计。

怎么又想到那混蛋了?她甩甩头,自嘲一笑。

临走前,叶时雨找小二打包了一份羊臛,打算带回去给叶晨风吃。

叶千柔摸了摸钱袋里剩下的铜板,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舍得再买一碗。

叶明成也眼巴巴地看着叶时雨手里的食盒,倒是没开口要,只问:“满满姐,你说咱们以后还能挣这么多钱吗?”

“当然能。你们好好学,以后肯定能挣更多,到时候想买多少羊臛都成。”

两个小的欢天喜地应了声,眼里流露出无限向往。

这一趟卖药,叶时雨总共赚了近二两银子。其实家里还藏着更稀罕的药材,紫芝、贝母这种都有,但她没出手。镇上都是熟人,又有陆安平在,她不想太扎眼。有机会,去县城卖掉好了。

拿着钱,她又去街上转了一圈。这次进山势必要长住,得准备充分些。衣裳鞋袜、盐糖酱醋、趁手工具等,一样一样都要备齐。叶晨风瞧着她大包小包地收拾,忍不住咋舌:“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准备多些,我才能住得舒服些啊。”

一听这话,叶晨风也上了心,帮着添了不少东西,什么火石、麻绳、粗瓷碗,一股脑往她包袱里塞。反正他力气大,背得动,多备些总没错。

就在她收拾停当,打算上山的头一天,叶千柔过来找她,说大嫂疼得厉害,让她赶紧去看看。

兰茹趴在床上,满脸的痛苦之色。一问才知是老毛病犯了,腰疼得厉害,今早起来就动不了,躺了一上午也不见好。

叶时雨伸手按了按她后腰的几处穴位,指尖触到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稍一用力,兰茹就倒抽了口冷气。

这腰疼的毛病,从她生完叶光霁后就落下了,平时还好,累了或是月事期间,发作得就厉害。怀云舒月份大了后,腰痛便成了常态。

兰茹擅养蚕,也擅织布,这些年里一直靠这个赚钱贴补家用。苗秀莲待儿媳宽厚,兰茹赚的钱都让她自己留着,不必交到公中。因此兰茹干活极上心,家里养蚕织布的活计全是她一手操持。

云舒是正月里生的,出了月子没多久就开了春,正是柘蚕孵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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