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可是姜家最后的独苗苗啦,要长命百岁地活着,奶奶在天上护着你,不怕啊。”
这句奶奶的临终遗言,姜棠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若是今天之前,谢肇说出这句话,姜棠还会追着他问到底关注了自己多久,可现在,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她松开谢肇的手臂,完整的牙印破开了血肉,极深,若是不处理,这个印记怕是会一直跟着谢肇。
姜棠面无表情看着谢肇,霜雪覆眉,声色极冷。
“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谢肇看了她良久,见她周身气息愈发紧绷,没有多说什么,敛眸起身,缓缓离开了姜棠的视野。
脚步声彻底远离后,姜棠才愤愤捶了一下榻上的软枕。
狗东西!
非要自寻死路的狗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开始了冷战。
准确来说是姜棠单方面无视谢肇,不看不听,不和谢肇对视,也不和他说话,甚至于第三日的时候,姜棠当着谢肇的面光明正大收拾自己的东西。
谢肇没有阻止,他就站在一边看着姜棠收拾东西。
姜棠心中的无名火更甚。
收拾东西的动静愈发响亮,噼里啪啦的。
谢肇看着姜棠绷着一张俏脸在屋中来回忙碌,越到后面,手中劲儿越大,敲敲打打的,仿佛那不是她的东西,是她的仇人似的。
他唇边扬起了一抹浅笑。
姜棠只收拾了自己带来的东西,谢肇给的衣裳首饰,包括那件她只上身一次,第二天就妥帖收拾起来的嫁衣,她都没动。
还有谢肇给的银子。
一万两的银票和那七百两金子,姜棠也都收在小箱子中,就放在谢肇眼皮子底下。
谢肇垂着眼帘看着那个小箱子,看着自己送出去的金银如今又物归原主,他双手交叉环胸,上挑的眉眼是轻松恣意的吊儿郎当。
“金银都还我,那你不是白白嫁我一场?”
散漫无畏的语调让姜棠心中无名火更甚。
“如何算白嫁?”
姜棠低头整理箱笼,声音淬了冰,“你这样的在南风馆可是要花不少钱,我赚大了。”
谢肇:……
地位这就降到小倌去了?
“那地儿你真愿意去?你怕是路过都嫌脏。”
姜棠:……
“砰!”
用力盖上盖子,姜棠再次无视谢肇,继续收拾东西。
谢肇也不再出言,就站在一边看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东西从这个家剔除,窗下随手挂的风铃,榻上她放的天水碧软枕,就连茶盘上那只小鱼儿茶宠都被她拿走了。
成亲的日子太短,两人只顾着你侬我侬,家里的布置姜棠还没来得及改变,饶是如此,这些微小处的灵动鲜活也给沉闷的屋子添上了几丝灵动。
如今都没了。
谢肇眼睛刺痛,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数次深呼吸后,他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快步离去的脚步声让姜棠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没有抬头,很快又继续手中动作。
…………
以为会如这几日般消失很久的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竟又回来了。
谢肇单手拿着两只长匣来到姜棠身边站定,伸手拽着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姜棠刚怒目而视,谢肇就已经打开了一只黑色长匣。
他从里面掏出三份户籍,直接抓着姜棠的手放到她手里。
“姜棠。”
“你已经被我连累了,你不能再在这里生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一年内不能。”
所以,你的事情,不管是好是坏,一年后就不会有影响了,是吗?
姜棠想问,可惜谢肇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这三份户籍。”
“一份是京城六品官员的女儿,他家有一长女和你年岁相当,出生后身子骨一直孱弱,后得高人指点去了寺庙修养,去岁跌落山崖失了性命,因是横祸,家人并未张扬,外人不知人已去世。”
“一份是江南盐商的女儿,虽是盐商,但背后靠着当地世族。”
谢肇言语不停:“而这最后一份,是金水镇一个女妆娘的。”
“如果你选最后一个,那你就要改名换姓,并且还要佩戴□□,而且一年后,你如果想恢复你本来的身份,那你要自己想法子。”
闻言,姜棠细细翻阅手里的三分户籍。
后面两份都是寥寥,只有第一份,京城官员家的女儿,几乎把一个家族的完全姻亲关系都在上面注明。
姜棠:“你希望我去京城?”
谢肇没有回答。
姜棠想了想,又问:“甜梨村和白桃村会受到牵连吗?”
“不会。”
这次谢肇回得很快,他跟姜棠保证,“最多就是询问一番。”
“恩。”
姜棠点了点头,不再出言,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谢肇有心想问她要选哪一份,趁着自己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把她安排得更好。
可姜棠始终回避谢肇的视线,任由眉心被对面瞧得火辣,就是不肯抬眼。
谢肇嘴唇动了又动,良久后一声轻叹,低头打开了第二只匣子,修长指尖推了推,长匣在桌面发出刺耳摩擦动静。
确定姜棠的视线被吸引过来后,谢肇才接着又道:“这是四千九百两的金票,我答应过你的。”
“我不要。”
“你拿回去。”
姜棠整个人都是生人勿进得气息,拒绝得利索干脆。
谢肇:“不止这些,这宅子里的一切,我前面给你的所有东西,你都拿走,放在这里,只会便宜了以后不知哪来的毛贼。”
“我说了我不要!”
姜棠终于抬眼看向谢肇,水雾蔓延双眸,几日不曾睡好,眼下些许青痕,只眉心的皱褶倔强极了。
“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你自己带走。”
姜棠现在的样子凶极了,像是炸了毛的狐狸,满心警惕又龇牙咧嘴的。
可是谢肇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钱对我没用。”
谢肇低声再复述了一遍。
“姜棠,钱财对我无用。”
钱财怎么会无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管你干什么你都需要钱。
姜棠看着谢肇唇边那个虽些许凄然但更多得是释然的浅笑。
她忽然就明白了谢肇的意思。
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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