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人来传话,说太后娘娘要见她。曹花翎心里突突直跳,跟着来传话的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进了太后居住的仁寿宫。
她入宫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踏进这般华贵的地方。
她不敢抬头,垂着眼走到殿中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只听见高堂之上传来一个雍容而威严的声音:"听孔嬷嬷说你为了救那个少年,将头都磕破了,额上的伤可好些了?"
曹花翎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回……回太后娘娘,奴婢无碍,些许皮外伤罢了。"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曹花翎犹豫了一瞬,缓缓抬起头。她这才看清座上那位太后的模样。
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面容端庄中透着几分武将之女才有的英气,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看向她时仿佛能穿透人心。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微微颔首:"倒是个清秀的姑娘。听孔嬷嬷说,你昨夜是在启正殿附近的荒院外头发现那人的?你可知道他是谁?"
“回娘娘,奴婢不知。”
太后看了身旁的孔嬷嬷一眼,语气中带了一丝赞许:"你倒是有胆有义,素不相识的人也肯豁出命去救。那孩子是宁王府的小世子,今日宁王府已经派人来谢过了。你算是立了一桩大功。"
曹花翎愣住了。她只知道那少年身份应当不低,却没想到竟是王府的世子。她连忙又磕了一个头:"奴婢不敢居功,只是恰好路过,怎能见死不救。"
太后摆了摆手:"能说出'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可见你心中有善念。孔嬷嬷说你也是从禹州来的?"
“是,奴婢幼时父母双亡,是孔嬷嬷回乡探亲时将奴婢带进宫的。”
太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你是禹州人,与哀家也算同乡。哀家这里正缺个伶俐妥帖的宫女,你日后便到仁寿宫来当差吧。至于那行凶之人,你可还记得面容?"
曹花翎仔细回想了一下,虽然那时天色昏暗,但那几人说话时她躲在灌木后面瞧了几眼,面孔轮廓倒是记了个大概:“回娘娘,隐约还记得一些。”
太后微微眯了眯眼:“好,此事哀家自会命人去查。你且先下去歇着,明日便搬来仁寿宫伺候。”
曹花翎愣了一瞬,随即连忙叩首谢恩:"感谢太后娘娘恩典,奴婢无以为报。”
太后又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正经名字,入宫后大家都唤奴婢花儿。”
太后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倒是个清秀的模样,花儿这名字太轻了些。日后……你就叫曹花翎吧。花中翎羽,愿你在这宫里,也能飞得高些。”
曹花翎回忆起过往种种,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宋将军差人将曹花翎送到衙门口。她正犹豫该从哪边进去,便见宁赫从侧门走了出来,仍是那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显得利落而疏朗。
宁赫带她进了一间偏厅,里面坐着两位身穿官服的衙门官员,还有一位文吏模样的人,面前铺着纸张笔墨,显然是专程来录供词的。
“你将昨日情形,一一讲述一番。”宁赫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旁白两位官员也落了座。
曹花翎定了定神,将昨日如何路过落英巷后的小道、如何看见那凶徒提刀伤人、又如何奔逃至城门处的事情一一说了。
她记性素来好,加上昨夜在宋府床上翻来覆去时已将整个过程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此刻说起来条理分明,连那凶徒穿的什么衣裳、手中的刀有多长、补刀时用了多大的力道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那文吏运笔如飞,一句句记下来。宁赫静静听着,偶尔插话追问一两处细节,比如那凶徒追她时沿途有没有停顿、有没有与旁人说些什么。曹花翎一一答了。”
文吏录完供词,又请她按了手印,便捧着卷宗退了出去。两位官员商议了一番,其中一人拱手问道:"小王爷打算后续怎么查?"
宁赫已经请了旨意,亲自彻查此案。那凶徒竟敢在汴梁城内公然行凶,背后定然不简单。为何要盯上郑家?怕是头一桩要查清楚的事情。
“眼下郑家全家都被灭口了,还需衙门走访周边住户,看看郑家近来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出没过。"
两位官员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桩事情怕是牵扯颇多,绝非寻常的入室劫掠那么简单。
两人领命去了,偏厅中一时只剩下曹花翎和宁赫两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安安静静的。
曹花翎忍不住追问道:"那凶徒的案子,可查出什么来了?他为何偏偏要挑落英巷的郑家下手?"
宁赫转回头来,神色正了正:"我正要说此事。昨夜我派去落英巷查验的人今早来回话了,那户人家姓郑,是做丝绸生意的商人,一家四口并两个仆役,尽数被杀,无一活口。"
曹花翎倒抽一口凉气。虽然她猜到那户人家凶多吉少,但当真听见这般惨烈的结果时,她还是忍不住手心发凉:"一家四口……连仆役都……"
她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安来:"那凶徒……确定只有他一人么?若他还有同党藏在城中,我昨夜撞破了他行凶,只怕……"
宁赫回过头来看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怕他们来找你灭口?”
曹花翎没有否认。她虽然胆子不小,但昨夜那生死一线的经历实在太过骇人,她再怎么强撑也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宁赫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却答非所问地说道:“你说的私事,是什么事?”
曹花翎没料到他还会追问这个,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日说,你出来办些私事。”宁赫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能让你一个温家大娘子在天将暮时独自出门的私事,总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曹花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我盘了个铺子。不过这桩事情温家并不知晓,昨日我也是偷偷摸摸出来的。”
她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心中暗自着急,还得快点赶回去才行,不然就要让温家人发现了。
宁赫却像是没听见她后半句话一般,盯着她看了半晌,说:“你为何要待在温家?你既然在温家不自主,又害怕歹人,为嫁我如何?”
曹花翎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当年,你可是答应等我三年的。三年后我立了军功,便能娶你过门。”
曹花翎被他这句话戳中了旧日心事,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是……是说过,待你立了军功便娶我过门。可是,若我后悔呢?”
“为何?”宁赫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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