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火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将室外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隔绝在外。
俄罗斯的新年假期从1月1日一直持续到1月8日,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其乐融融的假日氛围里。而他们恰好踩着假期的末尾朝着莫斯科出发,与返乡的喧闹人群擦肩而过。整节硬卧车厢里没有几个乘客,绝大多数的铺位都空着,只有零星几个包厢的下铺躺着休憩的乘客。
虎杖和乙骨选了车厢最尽头的十六号包厢,把行李放在上方的置物架上。这趟列车的硬卧是经典的上下铺格局,靠窗是一张小巧的木桌与两把座椅,附带独立衣柜和封闭式卫生间。设施不算崭新,但也称得上齐全,唯一的缺陷是隔音效果平平。好在整节车厢旅客不多,除了时不时响起的几声咳嗽,再无其他杂音。
虎杖很自觉地爬到上铺的床位,把外套叠好垫在脑后当作简易枕头,身形一歪就舒展地躺了下来。
乙骨则坐在桌前,安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列车启动时发出一阵悠长沉闷的鸣笛声,车轮碾过冰冷的铁轨,节奏渐渐由慢转快。
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倒退,从陈旧的仓库围墙切换到荒芜的路边雪景,最后全都消融在浓稠无边的黑夜里。
五条坨坨靠在车窗边缘,透过斑驳模糊的玻璃看向桥下结了一层厚冰的海面。
“这座跨海铁路桥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他略带好奇地开口,根据他以前出任务的经验,萨哈林岛和俄罗斯大陆之间可没有贯通的桥梁,往返两地不仅只能依靠渡轮,还要受制于季节与海况。为此他曾经直接一个苍瞬移过去,结果伊地知抱着报告追了他好几周。
“大概三十年前吧,”乙骨稍作思索,缓缓开口,“咒术界彻底公开之后,各国政府都开始加大基础设施的建设,全力适配咒术新体系,这座跨海大桥就是那段时间的重点工程之一。”
“专门为了方便咒术师们跨区域往返行动?”五条坨坨啧了一声,声调拖得老长,“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待遇?”
“这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乙骨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海岸线,“另一部分原因,我想老师和虎杖应该也注意到了。”
他的话语稍稍一滞,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近些年,咒灵的活动范围在全球持续扩散,远东地区的咒灵数量则在过去几十年里成倍增长,对应的新晋咒术师也在不断增多。”
虎杖在上铺翻了个身,金属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因为咒术界的公开,普通人有了更具体的恐惧对象,从模糊的‘怪事’变成了更加具体的‘威胁’。虽然单个咒灵的强度普遍下降了,但数量却只增不减,低阶咒灵到处都是,”乙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过于枯瘦的右手,“与此同时,现世的咒术师群体也在逐渐失衡,辅助类术式成为主流,能够正面斩杀咒灵、战力顶尖的攻击性咒术师,却越来越稀缺。”
他说到这里时,声音低落了一些。
“因为没有必要了吧,”虎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调是少有的平静,“正因为不需要赌上性命去突破自身的极限,咒术师们才会越来越倾向于保全自身,自然也就没人愿意耗费心力去打磨术式的使用技巧。”
乙骨点头附和:“没错,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遗憾的是,仅仅依靠我个人的力量很难作出改变……”
包厢里瞬间陷入沉寂。
窗沿边的五条坨坨安静地注视着情绪低落的乙骨忧太,刺绣组成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他再开口时,语调却变得格外清晰直接:“你们说的这些,确实是相当糟糕的现状,但是忧太——”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剩下的半句便不轻不重地落下:“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情。”
“我搞错了什么?”乙骨忧太立刻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连躺在上铺的虎杖悠仁都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原本半躺着的身子坐了起来,双手扒着床沿两侧,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五条坨坨伸出一只充棉短手,毫不客气地指向乙骨忧太的鼻尖:“这种事,并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种课堂上纠正学生小错误的随意感。
“既然咒术总监会已经组建了全新的九人评定会,那么不管是咒灵泛滥、人才失衡还是培养体系崩坏,自然也应该由他们去逐一解决。你整日想着这些的话,连身体都会变沉重的哦?”
乙骨忧太彻底怔住了,他的表情介于茫然无措和欲言又止之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桌上的玩偶仰起头来,仔细地端详着自己面前这个得意弟子。几十年过去,对方的身形已经不复当年少年人的挺拔,肩背微微下沉,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常年压在肩头。
他眉眼间的郁气倒是散了几分,曾经那双死气沉沉的漆黑眼眸里,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和。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任何一名会提着钓竿和鱼桶去河边上坐上一天,然后回去给小辈们烤鱼的长辈一样。
但是他看得很清楚,乙骨忧太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下,藏着怎样的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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