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洲一处名不见经传的茶楼二楼雅间竟迎来了两位一看就是气宇轩昂的世家贵公子。
一位爷穿着赤橙的鲜艳大宽袍上面绣着鎏金的岳阳东升的群山的壮气磅礴的图纹,趾高气扬地跟在一位全身玄黑火焰暗纹的绸缎交领长衫锦袍的爷身后走上二楼。
倒不是前头这位穿衣装束有后头花枝招展的爷显贵,而是那全头到脚渗着一股威压,眉眼之间的寒厉让人不敢多看一眼他寒玉冰雕的容颜。
倒比那看着玩世不恭的爷看着更加清冷孤傲,让人心生冷寒,明明素不相识便会对产生他敬畏之心。
所谓出门在外,穿衣打扮,气度不凡这一看都是贵不可言的财神爷,整个茶楼都望而生畏,小心招待。
可这孤高冷傲的公子一连来了好几日,二楼临窗的包厢每天戏园子开戏前便到,也不喊人伺候。隔壁戏园子戏唱完了,他就也下楼离去,进去清扫发现这端进包厢的吃食,那公子是一口没吃。
这日,祁坤泽说有要事与他商榷,高麟也好带着他一齐来到这茶楼之上。
包厢内,祁坤泽随口吃了口糕点,难以下咽的嫌弃之情言溢于表。随手把糕点丢回盘中,拿一旁的茶水漱口,这茶水也不合他意,他眉头一皱,嘴里的茶水吐回茶盏。
祁坤泽嘴角一撇,斜眼打量着整个平平无奇的包厢,对他轻蔑不屑道:“你这天天雷打不动,都守在这茶楼有什么趣,这也不好吃啊!”
高麟不语,静静垂眸,低头俯视窗外的街景,看着对面的戏园子络绎不绝的人。
戏园子的戏差不多快要开演了,应是快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一辆永安王府的马车缓缓而来,穿过闹市而来。
车帘掀起,从车里走出两个容颜姣好的姑娘。
一个高雅英丽,如寒兰修长的身姿,幽冷的芳华。
一身气度虽是华贵却不及她身旁的一抹倩影,柔美飘逸,是绝丽出尘的月荷。
盈盈眉眼间抹不去的一抹淡淡的清愁,更惹人侧目。
她穿着淡紫色的白茉莉绣花的外衫,紫蝶戏花卉的抹胸,淡蓝色素净的百迭裙。
清清的一片,在高雅妆扮的高月一旁,非但不显寡淡,反而衬托出她的清冷柔丽。
她原本就瘦,现下更是肉眼可见的瘦了。
“哦~原是为这个!”祁坤泽整个人已经跳上窗轩倚着窗沿看向苏小满的方向。
他临窗而坐,回头看了看他的神色,就笑成了个狡黠的笑面狐,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容,把玩着他手里的折扇,展开扇面给他自己扇风,声音轻扬愉悦得很:“和她闹掰了?这段时间我说呢,像吃了炮仗!”
高麟没有回应他,而是静默看着窗外,隔街戏园外的那抹清丽的身影,苏小满挽着高月的手臂,两个人在戏园子门前说着话,两个人容貌出众,只是伫立着便引起周遭所有人的关注。
她好似也看出了,害羞地往高月身后挪了挪。
高月却不甚在意地挺了挺胸脯,好似炫耀一般与苏小满说了什么,惹得她捂嘴一笑。
一旁的祁坤泽见他不理,还呱噪个不停:“你让孤火急火燎把祁逸找回来,便是为了让高月陪她是吧!”
高麟觑了祁坤泽一眼,冷淡地回他:“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又看回她们两个人迟迟不进戏园子,好似在等什么人,在门口等了一会才迎来了那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身灰蓝色素色的圆领袍,浓浓的一身书卷气,儒雅随和。高麟脸色一沉,眉头紧拧,原来是等他!
林晏应是与她们致歉行礼,苏小满微微一笑拿出她的贴身帕子,指了指林晏有些发汗的额间。
林晏伸手触了一下额头,不好意思地接过她的帕子,擦着汗。
两人甜蜜的互动让一旁的高月津津乐道地撞了撞苏小满的肩膀,苏小满反应过来,羞涩地打了下高月的手臂,嗔怒着和高月打闹。
待两个人闹够了,林晏突然靠近苏小满,吓得苏小满往高月手臂缩着,像只受惊的求庇护的绒兔。
林晏顿了一下,从她头发拿下一片飘落的绿叶。
苏小满朝他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羞涩地对他一笑说了句什么,林晏也报以温柔一笑。
高麟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他眼里只有三人说说笑笑一道走进戏园子,那两个人走在一起的身影犹如一对璧人,自然而然的亲近互动,刺痛了他的眼睛,像刀子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痛得他透不过气,可是他移不开眼。
她果然只有在那人身边才是那个快乐的苏小满,在他这永远像戒备心十足的小野猫。
窗台上的祁坤泽也看够了,踏着桌子就往椅子上一跳,蹲在椅子上像个痞子拿着一只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那些寡然无味的糕点,吃食,眼里带着轻蔑嗤笑着睥睨他,言辞不满道:“高弦鸣!那人你就这么救出来?孤排队都碰不着她一下,哪里轮得到他跟苏小满!”
高麟看着祁坤泽已经不敢肖想苏小满已久,眼下却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可以站在她身旁此刻不免暴躁。
高麟冷冷看着他,顿了许久,才从自己的嘴巴里平静说出:“那是她喜欢的人。”
说完,内心就袭来一阵被钻心刺骨一般的撕心裂肺,高麟努力抑制住胸口的窒息感,垂眸耷拉着眼皮摩挲着指腹。
祁坤泽把筷子一丢,冷哼一声,就开始犀利指责他:“哼!就为了这么个穷秀才,你一声不吭就跑去父皇那里说什么关押这些出言不逊的秀才,不能在源头解决问题,民怨只会越演越烈,难堵天下人之悠悠众口,被父皇打了三十脊杖,也就是你还能从父皇那里活着走出来,换其他人早死八百回了!”
虽然他说的没有错,可是高麟警告地看向他,“闭嘴!”
祁坤泽在某些事有些明知故犯的轴劲,比如现在,祁坤泽就是要与他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让说?当初不是你说要激起民怨,舆论造势,现下你又把这些秀才放走了!”
高麟脸色冷寂,平静道:“放与不放都不会影响大局。”
祁坤泽眸光一冷,也不与他装那副装纨绔子弟那副嘴脸,周身的王者气息凝聚于身,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含厉威慑地盯着他说:“那你急头白脸去挨这顿打图什么?高弦鸣!若是父皇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这个死谏,你非得在这个节骨眼搞这个举动如果父皇一怒之下把你也下狱!误了我们的大事,你又当如何!”
倒是许久没看过祁坤泽露出他的真面目,可见他是真生气了!
他一直藏着狐狸尾巴隐忍不发,自然是城府高深莫测,扮猪吃老虎,是一条暗藏心机的恶龙。只是龙潜于渊,静待风来,飞龙乘云,响彻云霄。
祁坤泽能从勾心斗角的皇宫里生存下来,自有他的一番手段,否则自己也不会与他合作。
救出林晏,确实不在计划之内,甚至是引起皇帝和雍亲王的注意,抱着暴露接下来的计划也要救出林晏,不过是因为那是她在意的人。
高麟淡淡与祁坤泽对视,虽然他有赌的成分,但是高麟也并非是全无胜算,他淡淡说:“皇上他不会,他不敢和天下人为敌。”刚好,他赌赢了。
祁坤泽已经看穿他此举的动机就是为了救下那个林晏,所以才如此愤怒!
“你就这么笃定?你图什么?你耗尽千辛万苦把那秀才救出来,和她又闹上别扭,这又是唱哪出?”祁坤泽说的没错,他做的这些,苏小满也不会知道,甚至只会觉得救出那个林晏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高麟最后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替她把她心爱的人还给她。
他看着窗外戏园子的方向,他们俩正甜甜蜜蜜地看戏,苏小满可还会记得他?
祁坤泽还嫌不够,又开口挖苦他:“怎么?古有望夫石,你这是效仿古人当起了望妻石?”
高麟眼里泛着冷光扫射过去,凌厉的冷意聚成一句,“你说够了没有?”
祁坤泽眼眸一眯,冷哼一声,移开视线,再次开口又变回那个轻佻贫嘴的模样,“你想一出是一出!真是费劲!”
佯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先来后到,懂不懂!孤都被你压制多久了!你自己不吃,还挡着我,便宜了别人?要是我绑也绑在身边,身心,孤得一样!”
高麟阖上眼睛,靠在椅子上背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传来猛烈的疼痛感,他吃痛皱眉,但闷声不响睁眼看着头顶上的房梁。
他喉咙间咽不下的一股难受的气体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哽在喉间发紧得难受。他吐出一口浊气,拳头紧攥,胸口发痛,全身在醋意翻涌中不甘愤懑地撞击他的身体,在他身体里乱窜……
可想起苏小满刚才羞涩温柔的一笑,他顿时全身的一切浓烈的戾气都随之消散,面如死灰浅淡地说:“那是她想要的,我成全她!”
祁坤泽侧目而视,白眼一翻,哂笑道:“成全她?别说笑了,也不看看你现在这副身受重伤不好好修养,还想着偷偷摸摸看她的行径,哪里像成全的样子!”
“……”他只是想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的。可看到她与别人笑语晏晏,笑如春风。他又控制不了的嫉妒,心止不住的发痛,发紧。
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
他又有些抑制不住想要毁灭,但……他忍住巨痛,闭上眼,平覆心中的已经是断壁残垣的深渊。
苏小满已经折腾不起一点波折了,以高麟对她的了解,她面上越安静,实则虚之。
这也是他想方设法让高月回来陪她的原因,可他自己又好到哪里,明明决定成全她。
却日日躲在这茶楼之上,只为看她一眼!
他真的能做她与别人共渡余生,喜结良缘吗?
他一想到这句话,他已经痛到痛不欲生。可到底该怎么办?
她喜欢的人终究不是自己,强留她在身边,就像折断她的自由,以她看似柔弱实则刚强的性子不出多久便会香消玉殒。
与其这样,是不是该放她离开……可若是放她离开,他宛如行尸走肉的孤魂野鬼又该何去何从?
这边正在戏园子包厢内看折子戏的三人,三个人围着四方桌,一人坐一边。
苏小满沉浸在戏中,忍不俊禁,莞尔一笑,转头一看坐在她侧边的林晏一直看着她。她有些不自然,脸颊浮上羞涩的红晕,小声道:“你看戏阿,看我干嘛?”
林晏温柔一笑,“你比戏好看。”
坐在她对面的高月听完捂嘴扑哧一笑,暧昧的眼波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流转,取笑她道:“哎哟哟,酸死我了,我是不是应该消失阿!”
苏小满对着嬉皮笑脸的高月恼怒一嗔:“月姐姐!”
她觉得脸上有些薄热,手动把林晏的脸转回戏台的方向,“看戏!”他无奈一笑,也专心看戏了。
台上演的是一个秀才遇到兵,两个人发生矛盾,秀才巧嘴连篇,但是士兵听不懂,一窍不通。两个人一直鸡同鸭讲,诙谐搞笑的一出戏。
高月磕着瓜子,被没文化的士兵几句无厘头的话逗笑,摇头苦笑道:“这秀才遇到这么个兵,真是有理说不清!”
苏小满倒有不同的见解,想起自己也是在师父的教导下才明白许多道理,但若是没有那个契机或许自己也像台上的那个士兵是个不知世道如何运转的普通人罢了。
她对应的情景是那个士兵,所以她有所感悟:“并非人人都能有开蒙读书晓事的机会,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只有传师授道者,诲人不倦,谆谆教诲,才会晓世事,知对错的机会。祁朝大多数的人没有机会可以读书明理,都像那名士兵随波逐流,混沌度日,并不会思考那么多人生道理。”
林晏在一旁也出声了,他代入的情景是台上的秀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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