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晚啦晚啦。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陶舍人一睁眼，便是这句话。

他四下张望，房内空无一人。

得，还是得自己来。

他慌忙爬起来，却被散乱的被子缠住脚。他用力一蹬，被子连带着人一起滚下床。

眼前景象不断变化，他只感觉自己两眼冒星。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陶舍人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仰天咆哮，喊的时候还不忘捞来床下的靴子穿上。

陶夫人听见声音，寻了过来：“官人你终于醒了。我刚才怎么叫你都不起床。”

她一进门便看到满地狼藉：被子一团堆在床边，相公穿着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地上费劲地蹬鞋子。

“天哪！”陶夫人捂住自己的眼睛，连连叹气，真不想承认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丈夫。

“去给你们老爷宽衣。”陶夫人吩咐道。

“是。”侍女轻轻行礼，从衣架上拿下绯红色官袍替陶舍人穿上。

“我自己来吧。”陶舍人没了耐心，索性自己穿衣服。

陶夫人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碗粥，朝官人递过去：“快趁热喝几口饭垫垫肚子吧。”

陶舍人把腰带仔细扣好：“不了，我顺路买些早餐就行。”

“你日日这样说，也没见你真的买过一次。”陶夫人话还未说完，陶舍人在她脸上快速亲了一口，迈着大步子往外走。

为了让陶夫人放心，他挥挥手，丢下一句话：“今日我一定会用早食的！”

“总是这样……”陶夫人站在原地，用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算了，还是再研究一些新吃食吧。

门口的马车早已备好，马夫守在一旁，心急如焚，他家老爷怎么还不出来，看来今日又起晚了。当陶家的马夫真不容易，每日与时间赛跑，再这样练下去，自己都可以辞职单干了。

幸好今天陶大人出来的比平日早一些。陶世奇一边往车上走，一边整理自己的衣领，因为上车太过匆忙，帽翅还撞在了马车的门框上。

“诶呦，我明日一定要早起！”陶世奇连连皱眉，扶着自己的帽子弯腰进入车舆。

明日明日，车夫摇摇头，挥鞭让快马跑起来。他昨日也是这么说的，前日也是这么说的，就连大前日，大大前日都是这么说的。

“小周啊，今日又麻烦你了，车还能再快些吗？”

“我们现在还在城里，等出了城，我就再快点。”车夫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老爷今日吃早饭了吗？”

“诶呦，我给忘了，看我这记性。”陶世奇掀开帘子，沿街的铺子不断向后驶过。

忽然他闻到一股肉香味，然后逐渐浓郁。

“欸欸欸，什么味道这么香？”

马儿放缓了速度，陶世奇也终于找到了香气的来源。

陶世奇用力一吸鼻子，快速锁定一家店铺。

不同于一旁的铺子，这家店看着崭新明亮，牌子高高挂起，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他眯着眼睛仔细读着牌匾上的金字：“姜记食肆。”

马夫拴好马儿，隔着帘子对陶世奇说：“老爷您且先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给您买一份。”

“不必了，我自己去瞧瞧。”陶世奇见门外没什么人，大约是不用排队，索性自己前去探索一番。

随着距离的减小，陶世奇在心中不断确认，是了，就是这家店！

刚才光顾着看牌匾了，走近发现门口顶上还用红线挂了一个红木招牌，风顺着街口吹过，悬挂招牌便转起圈来，上面的字刻着：新店开业。背面则是：新品肉夹馍。

想来这香气和肉夹馍有关。

陶世奇抬脚迈过门槛，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娘子立刻上前招呼：“客官早上好，是在这儿吃还是打包带走？”

陶世奇目光越过玉儿，看了眼店里的陈设。几张桌子整齐摆放，柜台也很干净敞亮，还有放在窗台旁的花，一看就是精心照顾的。

客人们不是很多，都在安静地吃饭。

柜台后面的墙壁上也挂着几个小木牌，为首用红字刻着的就是肉夹馍。

不错，感觉这家店还挺干净。

陶世奇回过神，说道：“打包带走，我要一份肉夹馍，多少钱。”

“来份肉夹馍，带走！”玉儿冲院子喊道。

“好嘞，马上好。”姜昀蓁答道。

“一共十五文，客人您先请在这里稍作歇息。”玉儿带着陶世奇到专门的等候区，这里和用餐区的长条凳不同，都是全是高高的圆凳子，适合一人独坐。

用餐区的一旁有个靠墙的长桌，上面贴有写着“配菜区”这三个字的白纸。桌上还放着口大砂锅，砂锅旁还摆着浅底小瓷碟。凑近一瞧，像是浓郁的汤，红褐色的，还有一股茶香，就是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玉儿主动介绍，用漏勺捞起来让他看：“这是我们店特有的茶叶蛋，是我们掌柜，也就是店里的厨娘专门用卤水泡的。”

“那再来枚茶叶蛋吧，也是带走。”陶世奇丝毫没有犹豫，价格没问就直接买了。

“您拿好。”玉儿把肉夹馍和茶叶蛋分别装在油纸袋中递给客人。

陶世奇接过，往店外走。

马夫已经不止一次频频望向店门口了。看见来陶世奇出来，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今日还是可以赶上。

粉荷巷离西承门不算远，没有一会儿就出了城，他快马加鞭，速度也就提上来了。

陶世奇一上车，就忍不住尝了一口刚买的肉夹馍。

饼像是新出锅的，隔着油纸袋就能感受到饼的热量，还有些烫手呢！

捏着饼大口咬下，饼底的肉汤还往上冒，渗到饼内。

猪肉吸满了卤水，咸香味笼罩在舌尖。

陶世奇没忍住，感叹一声：“诶呦，这可太好吃了吧。”

“老爷刚刚说什么？小的在看路，没有听清。”马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事，还有多长时间到京城？”陶世奇问道。

“快了，今日比平日里都早。”

那就好说了，平日里他都是卡点上班的。

他几口吞掉肉夹馍，拿帕子擦了擦嘴边沾到的油汤。还好自家夫人不在身边，不然又要骂他邋遢了。

奇怪，这帕子怎么比自己平日里用的舒服许多？

他抖抖帕子，抓住其中一角。帕子完整的在他手掌上摊开。

“诶呦！”陶世奇大声惊呼。

“老爷出什么事了？”那马夫又问道。

“无事无事，你好好驾车吧。”

“好的。”

马夫重新投入，专心驾车。

陶世奇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身子微微发抖。自己竟然拿成了夫人最喜爱的帕子！

上面还绣着栩栩如生的一对鸳鸯，而且手感不错，应该用的也是上好的料子，而现在却沾着零零星星的油点。

一想到那可是夫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自己竟这样糟蹋了，陶世奇就免不了懊悔。

这可怎么办啊！

他手碰到放在一旁的茶叶蛋，想起来还有个鸡蛋没有吃。

算了，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好在车夫驾车技术精湛，买的马也是匹上好的快马，很快便到了京城。

送走老爷后，车夫擦了把头上的汗。

呼，又是心惊胆战上班的一天。

陶世奇拿着笏板走向队伍，宫门还未打开，大臣们站在门口小声聊天。

一人看到陶世奇此时出现，笑着打趣：“不知今日刮的是什么风，竟把陶大人这么早就刮来了？”

“今日出门时看着天阴，以为要下雨，原来是您的口水喷我脸上了。”陶世奇说完，还不忘拿帕子擦擦脸。

“哈哈哈哈哈！”其他的大臣们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请各位大人肃静，宫门马上要开了。”一旁的老太监提醒道。

大家这才噤了声，恢复成严肃的面容。

—

姜记食肆。

一位客人对玉儿招手：“再加一份茶叶蛋！”

“来了！”玉儿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干的活儿，忙去配菜区往小瓷碟里盛了枚茶叶蛋。

姜昀蓁在灶房内准备中午要卖的米饭，不同于另外两种炒饭和煮饭，今日她又多加了一种新品——菌菇焖饭。

早上店里不是很忙的时候，她去西承门附近采买，看到角落有位老婆婆佝偻着背，面前摆着少量的蘑菇。老婆婆看着来往的行人，不知怎么开口。终于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换来的却是无视。伛偻老妇张张嘴，最终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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