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脚步声像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淬了毒的冷意。
陆景澜将苏清晏按在阴影里,自己则侧身贴向墙壁,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刃。那脚步声在窗外停了足足三息,久到苏清晏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里的声音,才又缓缓挪动,最终消失在巷尾的方向。
“是姓王的人。”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苏清晏的耳尖,带着一丝紧绷的凉意,“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苏清晏攥着那枚带舵机符号的金属残件,指腹蹭过那道熟悉的螺旋纹路。她想起父亲手札里歪歪扭扭的批注,想起老匠头看到符号时骤然紧缩的瞳孔,此刻再摸这金属,只觉得指尖触到的是一段被血尘封的往事。
“你要找的那个‘旧人’,是苏家的旧仆?”她问。
陆景澜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恩师密信里的暗码,指向城南的一座破庙。他说,当年苏家被抄,有个负责看管物料的老仆趁乱逃了出来,是唯一知道核心秘密的人。”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我必须在姓王的找到他之前,先见到他。”
苏清晏刚要开口,就被陆景澜抬手止住。他侧耳听了片刻,确定巷子里再无动静,才低声道:“你留在这儿,不要乱动。”
“我跟你去。”她立刻反驳,“那个旧仆见过我父亲,或许能认出我。”
陆景澜盯着她看了一瞬,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执拗的坚定。他最终没再反对,只从桌上拿起那顶半旧的斗笠递给她:“把脸遮好。”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客栈,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城南的路比城中更暗,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雨后的污水,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陆景澜走在前面,每过一个拐角都会停下观察,确定没有尾巴才继续前行。
离破庙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慢。
那座破庙藏在一片荒废的宅院里,院墙塌了大半,山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块“土地庙”的木牌,风一吹就吱呀作响。陆景澜让苏清晏躲在远处的断墙后,自己则将斗笠压得极低,贴着破庙的断墙根,听着里面传来的咳嗽声——那咳嗽声苍老、嘶哑,还带着点喘,断断续续的,不像是有人埋伏的样子。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庙里空荡荡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残躯靠在墙角。一个佝偻的身影缩在神像后面,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头发花白凌乱,正抱着个破旧的陶碗喝水。听到门响,那身影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警惕,手悄悄摸向了身边的一根木棍。
“老人家。”陆景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是来见苏安的。”
老仆的手猛地一紧,木棍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我不认识什么苏安。”
“我知道苏家是被冤枉的。”陆景澜直接开口,目光紧紧盯着他,“我知道他们所谓的‘奇器’,不是用来通敌的,是用来护海的。”
老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陶碗“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他死死盯着陆景澜,眼眶里泛起血丝:“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查苏家的案子。”陆景澜走近两步,看到老仆惊恐地往后缩,便停在了原地,“我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仆的嘴唇哆嗦着,似乎在挣扎。过了许久,他才突然放声大哭,声音嘶哑又绝望:“是我们害了老爷!是我们啊!”
他哭着说,当年苏家家主,也就是苏清晏的父亲,带着全族匠户日夜赶工,是为了打造一种能让大明战船远胜西洋的“锐船”。这种船的核心,是一套能让战船在狂风巨浪中依然保持稳定的舵机,还有一种能让火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膛线技术。
“老爷说,有了这些,咱们大明的船就能走遍七海,再也不怕西洋人的坚船利炮。”老仆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可谁知道,族里出了个败类,把这事告诉了江南的那些老爷们。”
陆景澜的心猛地一沉:“那些士族?”
“是。”老仆点头,牙齿因为激动而打颤,“那些老爷们怕老爷的技术让朝廷重新开海,断了他们走私的财路,更怕西洋人不高兴——他们早就和西洋人勾结在一起,垄断了海上的生意。”
一个可怕的轮廓在陆景澜眼前逐渐清晰:士族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和对大明技术虎视眈眈的西洋人联手,给苏家安上“私通西洋,擅造奇器”的罪名,将整个苏家灭门,只为了夺取那套能改变海权格局的技术。
“那套技术……”他急着问,“技术在哪里?”
老仆刚要开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看向庙门:“你们快走!他们来了!”
几乎是同时,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有人厉声喝问:“就是这里!给我搜!一个活口都不留!”
是士族的暗探。
陆景澜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老仆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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