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风卷着枯枝拍在门板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将死寂撕开一道口子。苏清晏盯着阿虎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角——那枚她视若性命的铜校准模板,竟真的落在了士族手里。
“他们什么时候拿到的?”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半个时辰前。”阿虎反手将门闩插紧,借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见他额角的汗渍,“我手下的人混在围观的闲汉里,亲眼看见那姓王的把模板攥在手里,那表情……像是看见了死而复生的恶鬼。”
陆景澜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叩,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目光扫过苏清晏,又落回阿虎身上:“除了模板,他们还查到了什么?”
“船厂那边的风声也紧了。”阿虎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却没吃,只是捏着,“有匠户说,这几日总有人打听一个会修西洋炮、懂螺旋纹的女子。姓王的能把模板和船厂联系起来,显然是把当年苏家的旧账翻出来了。”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一缩。当年苏家被构陷的罪名,便是“私通西洋,擅造奇器”。如今她的技术、她的模板,恰好对上了当年的罪名——这不是巧合,是姓王的那群人在按当年的路子,重新织一张网。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陆景澜突然开口,声音沉而稳,“姓王的知道模板是苏家的,就一定会查当年和苏家有关的人。这破庙离船厂太近,他的人很快会搜到这里。”
苏清晏抬眼看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那我们去哪?”
“我住的客栈。”陆景澜道,“那里来往的客商多,鱼龙混杂,反而不容易被注意。”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住的是后院的单独厢房,平时没人会随意靠近。”
阿虎捏碎了手里的干饼,碎屑落在地上:“我不能去。我手下的兄弟还在城里,我得把他们安排好。”他看向苏清晏,眼神复杂,“你跟他走,至少暂时安全。记住,别再碰那枚模板,也别再让他们抓住你和‘苏家’有关的把柄。”
苏清晏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景澜轻轻碰了碰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我们走。”陆景澜压低声音,率先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从后面的墙翻出去,避开主街。”
苏清晏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庙后。墙不高,陆景澜先翻了出去,然后伸手接她。她踩在墙沿上,手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稳,带着薄茧,托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放下来。落地时,她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贴着墙根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街上偶尔有巡夜的兵丁走过,他们就躲在暗处,等兵丁走远了再继续走。一路无话,直到走进客栈的后院,陆景澜将她带进自己的厢房,关上门,点上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苏清晏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靠在门上,喘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放着一封信,正是陆景澜之前说的,他恩师寄来的那封。
“你说,他在信里警告你别碰苏家的案子?”她走过去,看着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苍劲,内容看似只是寻常的问候,最后却写了一句“时局动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慎之慎之”。
陆景澜将信拿起来,指尖在“危墙”两个字上顿了顿:“他是我的恩师,当年我考中进士,是他主的考。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也知道我查过苏家的旧档。这句‘慎之’,不是提醒,是警告。”
苏清晏的手指轻轻划过信纸的边缘:“他为什么要警告你?是因为姓王的那群人,还是……”
“还是什么?”陆景澜抬眼看她。
“还是因为,苏家的案子,背后有更大的东西?”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扎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陆景澜的脸色变了变。他沉默了片刻,将信平铺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半杯茶,指尖蘸着茶水,在信的空白处慢慢画了起来。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他一边画,一边说,“恩师他不是怕事的人,当年他敢为了一件冤案和三司对抗,现在怎么会怕我查一个十几年前的旧案?”
苏清晏盯着他的指尖,茶水在宣纸上晕开,露出了几个若隐若现的笔画——不是信里原本的字,是藏在字缝里的,更小的笔画。
“这是……”她屏住了呼吸。
“是他的笔迹。”陆景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他和我之间,一直有个传递密信的法子。用特殊的墨水写在宣纸的夹层里,只有用茶水蘸过,才能看见。我之前以为他真的是在警告我,直到刚才在破庙里,我突然想起来,他最后一次给我写密信,用的就是这种法子。”
他的指尖移动得更快了,茶水晕开的笔画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几个字:“城南破庙,有旧人。”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一跳:“城南破庙?就是我们刚才待的地方?”
陆景澜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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