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面前的姑衍烬,让人感到陌生,明明秋日里的夜晚泛着凉意是最适宜睡好眠的时候,可偏生让她感觉到浑身犯起一阵阵寒意。
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为了恐吓她,让她答应嫁给他做继弦,她手捂在胸口,想要往后退,可是摁在后背上的手要将她往前推。
“我不要杀他,为什么要杀他。”她想要跑,却姑衍烬一把攥住手臂,重新拉了回来。
姑衍烬站在她身后,将长剑塞进她手掌心中,她想要惊叫,却被空气里的腥臭味熏得无法开口,粗糙有力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背,紧握冰凉沉重的剑柄,一步步逼迫她往前走。
她脸色煞白,害怕得摇头:“不要,我不要杀他!我害怕,我不要杀人!”
即使怀里的姑娘拼命抗拒,想要挣脱他的手,也无法阻止他引导她的身体,一步步朝向面露惊恐的男子走去,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锋利一划,冒出细微的血珠。
只要他一用力,这个人就是死在房惜念的手里。
房惜念惶恐,不解,感觉姑衍烬他疯了,她用力夺回控制权,可她的力道在男女天生力气悬殊的差距下显得弱小无比,她愤怒去咬他。
“你听见没有,我不想杀人!”
姑衍烬声没哼半句,她的咬合力对比以往受过的伤,挨过的罚,微不足道,他垂眸,注视她因恐惧冒出眼泪珠子,胸口顿塞瞬间,他暗下眼眸,硬下心肠。
“容不得你,房惜念,你看着他。”
看了他就要杀他,房惜念才没那么傻,她偏不看,眼神愤愤往上翻,瞪着混蛋姑衍烬。
和她对视片刻,姑衍烬神色冷厉,他抬起冰凉的手,捏住她的脸往男子狰狞惶恐的脸撇去,俯身紧挨她的耳廓旁:“杀了他,你不会后悔。”
房惜念已经怕得浑身颤抖,毫无血色的脸闭上眼睛,手指间用力往回缩,绝不受他控制。
她又气又急,却不得不哀求他:“我不杀人,我害怕,能不能放过我,不要让我杀人。”
然,姑衍烬只是浅浅看她一眼,黝黑的眸暗涌浓厚的墨,他平静的说:“睁眼,我答应你。”
冷汗浸透房惜念的身子骨,衣裳黏贴在肌肤里,微微颤抖,她被哄着睁开眼睛,下一秒,血液在她手中划开,安静,无声,像一瞬间发生的事,猝不及防。
人,倒在房惜念眼皮底下,死了。
房惜念颤抖地松开剑柄,胸口连连震动,身子一软,倒在身旁人的怀里,姑衍烬顺手一接,垂下微蹙的眉,人儿娇容恰静,却因惊吓过度,小脸煞白,即使昏厥也在害怕的发抖。
宋跃闻言凑过来,姑衍烬抬眼,人站在原地不敢动,他说:“割下吕行夫的头,丢去户部尚书的府邸门口,切记,夜深人静之时。”
姑衍烬抱着房惜念转过身,面无表情跨出门槛:“让他在午夜时分,想起因他得无妄之灾,含冤而死的户部侍郎。”
宋跃:“是。”
..
房惜念做了个噩梦,梦见她提着剑到处杀人,尸体漫山遍野,血流成河,她瞬间吓醒,额头溢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滑落鬓发,余光瞧见手帕触碰她的额头,她退至床榻角落,攥起被衾。
停留在空中的手帕缓缓收回去,姑衍烬看着她惶恐的眼睛,豆大的眼泪珠子落下,还没从昨晚那件事缓过神来,他收紧手帕。
“别怕了,他已经死了。”
他说得平静,好像这件事和他没干系,房惜念紧紧攥着胸前的被衾,呼吸一颤一抽的哽咽:“你怎么能逼迫我杀人?姑衍烬,你到底有多讨厌我。”
姑衍烬凝视她:“生气了?”
无关紧要的语气,让房惜念压抑在心的愤怒直冲脑门,她要离开这个疯子,颤抖地站起来,走下床榻想要越过他,腰间猝然一紧,姑衍烬眼疾手快把她抱了回来。
“你想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和你无关!”房惜念低头扒拉他的手臂,结果扒拉半天没能挣脱他的钳制,反而耗费身体仅有的精力,一时头脑晕厥倒了回去。
姑衍烬没有说话,将她放回床榻,让大夫进来给她瞧病。
房惜念翻过身不给看,让大夫很是为难,姑衍烬摆手先让大夫出去,看着气得一起一伏的小身板,顶着圆滚滚的脑袋,抹着眼泪。
姑衍烬无声叹息:“别哭了。”
房惜念抽抽搭搭的哭,根本不搭理他,好不可怜。
姑衍烬僵住健硕的身躯,原本摆上一张冷硬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无措,但他不后悔,床榻上的人儿在哭这件事上有无限的力气,一断一续的以为下一刻就不哭了,结果哭得更绵长。
他伸出手,去拍拍她的肩膀,她如受惊的小兔缩进被窝里,往最里面的爬,僵在半空的手指蜷曲。
姑衍烬坐多久,房惜念就哭多久,最后宋跃有事来找,他才勉强动一下身躯走了出去。
宋跃抬眼看面色如土的家主,眉头紧锁,并未看见半分不耐,也感到惊愕,姑夫人也喜欢哭,回回责备或有吩咐时都会来一下眼泪。
以此次数多了,家主最厌女子哭。
他记得上回有女子在姑衍烬面前装可怜,装柔弱掉下两颗泪,直接被赏好几十个巴掌,丢去大街上游街,那脸肿得没法看,好生丢人。
姑衍烬揉揉刺痛的太阳穴,再次睁开眼时,只剩眼底一片暗淡:“给她一碗安神汤,再点上安神香,好生让她睡觉。”
“爷,你这么关心姑娘,为何还要如此?”宋跃实在忍不住开口。
姑衍烬目光昏暗:“她以后,会明白的。”
会明白什么呢,会明白她亲手杀的是仇人之一,日后恢复记忆也不会感到撕裂的痛苦,至少回过味来,她好歹亲手了解仇人。
可是如今的房惜念失忆,这些事对她来说是空白的,姑衍烬的做法,她真的能理解吗?
宋跃听着屋内细细歪歪的哭泣,脸色凝了凝:“爷,下次还?”
“这么关心她,你心疼了?”姑衍烬冷嗤一声,脸色明显比方才还要难看。
宋跃面无表情的说:“我是怕你心疼。”
姑衍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说完直接去领罚。”
宋跃:“......”
*
房惜念大概哭了三天,一睁开眼就掉眼泪,一闭眼就是拿着刀到处杀人,吓得她不敢睡,那清晰的血腥味不断围绕鼻腔,攻击跳动不已的胸膛,她好几次干呕,饭也吃不下。
眼看着她日渐消瘦,姑衍烬脸色都黑了。
下人端来清爽口的菜肴,房惜念颓废,缩着身子骨窝在最角落,看见姑衍烬走进来,直接钻进单薄的被衾里,把自己裹得紧紧,只有这样她才没那么害怕。
她讨厌姑衍烬,想咬他,想要他也像自己一样做噩梦,逼迫她杀人的噩梦。
想到这,躲在被衾里的房惜念细细歪歪的掉下眼泪,哽咽的声调道尽凄楚,姑衍烬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从外买来的烧鸭,往旁边一放,转过身,眼神缓缓离开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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