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轻轻点头,又听吴掌柜道:“老郑那人我信得过,你要去,我给他写封信,让他帮你安排落脚的地方。”
“多谢。”
凝烟道谢,随即叮嘱了一句,“这件事莫要声张,连童家那边也先不要说。若是有客问起,就说我出远门了。”
吴掌柜点头,道:“我明白。”
她从货栈出来,站在门口,目睹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心绪渐渐复杂。
此行兴许会更加危险,和先前童家案子完全不同。
毕竟那件事,有账目,有供词。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谁也没有通天本领能颠倒黑白。
但这件事若为真,那定是暗处的刀。
谁死谁活,尚未可知。
她没有犹豫,转身离开。
当夜,凝烟示意春桃跟她去后堂,说了要去湖广的事情,却见春桃急了。
“小姐!您一个人去?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大人那边该怎么交代?”
她知道春桃是为自己想:“不是一个人,我带你去。吴掌柜在武郡那边有熟人,落脚的地方都会有人安排好。”
春桃知道小姐向来说一不二,但她眉眼间的担忧扔在:“可是小姐,您才从童家案子里缓过来,留芳居刚刚有了气色……”
“春桃,”
凝烟打断她,“你记不记得,父亲被关在苏州府衙的时候……”
春桃一下子不说话了,凝烟克制着难过,缓缓道:“我在京都,能做的只有筹钱,对账。除此之外,只能等。”
“若是那件事真的成真,郎君一人在朝堂上撑着,我帮不上忙,还是只能等。”
“那种滋味,我真的不想再尝第二次。”
她说着,眼中带泪,强撑着笑颜。
春桃终究还是叹口气,妥协了。
“那小姐您答应我,到了武郡,凡事让我先探路,您别一个人出去。”
“好,我答应你。”
凝烟用力点头。
这些日子,她将绣坊内诸多事务,尽数交代给坊内绣娘,还有几位伙计。
临行前,凝烟还是去了趟沈府。
开门的是沈夫人,她见凝烟来,有些意外,问着:“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凝烟坐下喝了口茶,道:“沈夫人,我明日要去一趟武郡,采买一批料子。走之前想来跟您说一声。”
沈夫人看着她,忽然道:“是陆大人让你去的?”
“不,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
“有些事,不能只靠别人在前面挡着,我不能只是等……”
凝烟的声音越说越小。
沈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主动伸手,握着凝烟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你是个有主意的。但你记住,到了外面,凡事多留个心眼。”
沈夫人是见过凝烟道能耐的,也是真的把凝烟当成自己干女儿看的。
“我记住了。”
从沈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街上的人也散了。
她在无尽的黑暗里走着,路过留芳居时,她便稍作停留。
借着月光,她隐约看见了那块匾额。
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
然后转身回了家。
她看见了郎君,不言。
-
二月二十三,春。
天微凉,凝烟起了身。
陆景渊也起的早。
他今日特意告了半日假,要送凝烟到城门口。
两人匆匆用着早膳,凝烟特意将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笑着看着他。
他便从容接过,用勺子轻轻舀上一口。
似乎这样,能让凝烟安下心来。
春桃早已备好行李,示意她要动身了。
一路上,她如同往常那样,叮嘱着他:“我不在的日子,你要记得按时吃饭,莫要太累,早些时候归家歇息。炭火我让春桃备足了,你晚上写字莫冻着。”
陆景渊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我写给武郡府一位同年进士的信笺,他在那里做知县。若你在那里遇上难处,可以拿着这封信去找他。”
凝烟接过信,小心收好。
城门口,马车早已备好,吴掌柜就在那里。
车夫姓赵,是吴掌柜带来的人。
如今五十来岁,走南闯北二十余年,面容有着历经风霜的粗糙。
话不多,但做事稳。
“赵叔走湖广这条路,有了十多趟。哪段路有坑,哪段路有匪,他心里有数。”
他说着,又将一封信笺放在她的手心。
凝烟点头,示意春桃先上车。
她想,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心上人。
晨风微凉,吹得她的墨发有些凌乱。
她笑着,看着他的面容,随后转身上了马车。抬手将帘子拨起,看着外面的一切渐渐倒退。
郎君的身影,退着退着,就消散不见了。
马车过了桥,官道两旁的原野渐渐开阔起来。
田埂里还没有庄稼,远远望去一片枯黄。
凝烟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信笺,随后收进袖中。
春桃就坐在她对面,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小姐,这路真远。咱们要走几天?”
凝烟尚未开口,坐在车外的赵叔用着粗犷的大嗓门道:“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里离武郡还远着呢。不歇不停的话,五日才能到。但这路颠簸,得歇两夜才行。”
春桃听着,面容顿时聋拉了下来。
凝烟也是头一回知道春桃晕车,心里想着自己还是没备全东西。
三人坐着马车,一路行至傍晚。
一切顺利。
赵叔在河间府境内的一家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前头是车马棚,后头是两件客房。
他将马喂了,又检查了一遍车轴,才进来说:“小姐,今晚就歇这儿。明日要过和州。那段路荒,得早些走。”
凝烟点头,只觉得赵叔做事靠谱。
晚饭是驿站伙房做的粗面饼子,还有一碟咸菜。
春桃吃不惯,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凝烟将自己那份吃完,瞧着春桃前面放着没吃完的饼子,只道:“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
春桃慌乱抬头,见小姐前面放着粗面饼子的碟子早已空了,喃喃道:“小姐,您……”
凝烟摇头,只是想着让春桃心安。
春桃强忍着干涩,任由自己咽下粗面饼子,勉强吃了些,总归是有点力气。
……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三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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