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龄如今官至丞相，为何还要在军需上贪墨。
他贪墨的钱，到底流去了哪里？
沈恪抬起眼，看着陆景渊：“你问到了关键处。”
他说完，便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的烛火跳了一下。沈恪这才回来，压低声音说着：“三年前，朝廷从户部拨了一笔军费，银三十万两。名义上是犒赏边军。但这笔银子拨出去之后，北境大营的账上只到了十五万两。另外十五万两，不知所踪。”
三年前。
正是陆景渊进京赶考的时候。
“那……经手这笔拨款的人是……”
沈恪见他一点就透，转身看着他：“当时经手这笔拨款的，是户部一位郎中。此人后来外放岭南，政绩平平，却忽然在老家置了千亩良田。”
岭南。
此地商号不多。
若是凭他政绩，俸禄不会太高。
而他却能突然发一笔横财……
这其中必有蹊跷。
“沈大人的意思是……”
陆景渊沉声说着，未见沈大人直接回答。
“我查了三年，查到湖广便断了线。通远号是湖广的商号，德丰号也在湖广。你若是能从名录中理出这条线，也许就能吧断掉的那头接起来。”
陆景渊躬身道谢，却听沈恪道：“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学生告退。”
陆景渊从沈府回来，早已过了三更天。
他轻推开房门，却见凝烟还醒着，灯下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
“你回来了？”
凝烟坐着，单手支在桌上，撑着脸，忽然看见熟悉的人，还是有些恍惚。
又见郎君点头，没有多问，只起身将汤端去厨房重新温了温，又端回来放在他面前：“先喝。”
陆景渊喝了两口，才道：“今日在名录里查到了些东西，去沈府说了说，没想过了时辰。”
凝烟在他对面坐下，见他匆忙喝着汤，轻声道：“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
看着郎君把自己做得汤尽数喝完，她只觉得深夜不再漫长。
不再让人心焦。
“跟丞相有关？”
她试探着，见他点头，听着他说起那些，只接上一句，“所以，你接下来……可是要去湖广？”
陆景渊只道：“沈大人说，那边的路数他查了三年，断了。我手上只有名录和赵四的供词。若是要细查，需要有人亲自去湖广一趟。”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忽然与凝烟的眸光撞上，听见凝烟问着：“你想让我去？”
“我不能让你去。”
他神色复杂，“湖广那边什么情况，尚未可知。你若贸然前往，万一有危险……”
凝烟打断他：“你走不开。你在翰林院，若是去了，太扎眼。我不一样。我是在江都开绣坊的商妇，去湖广进料子，看绣样，没人能会起疑。”
她知道他不同意。
她若是不去，郎君未必能有机会去。
她瞧见他神情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会关照自己，事成之后，我会回来见你。”
陆景渊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凝烟为商妇，走南闯北不过是家常便饭，她若是以采买为由，旁人必定不会多言。
他看着凝烟这段时日赶着单子，难免太过劳累。
舟车劳顿，万一……
凝烟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瞧着他碗里还有些汤没喝完，轻轻把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道：“你先喝完。这件事不急在一夜，明日再说。”
……
翌日，凝烟去了留芳居，亲自整理绣样，抬头便见着方掌柜。
那人也不急，只是问道：“童娘子可是在忙？”
凝烟道：“也不是。正好我今日前来，想着绣坊一早开门，人来得少，顺便收拾一下。没想到方掌柜您来，我正好去把绣品拿给您。”
方掌柜见她如此，还是说了几句：“童娘子不必心急，我这儿也是能为留芳居宽限几日。”
凝烟摇头，苦笑着：“方掌柜有所不知，我近日听闻湖广有几匹上好的料子，想着得空去湖广一趟探探虚实。手里还有些许单子，自然得是要把诸位客人的单子交付后才能去。”
方掌柜听闻凝烟要去采买，沉吟片刻，实在好奇，问道：“童娘子，您家货栈遍布各地，为何还要亲自采买？尚需派一人去见过就好。”
“货栈那些个伙计，个个都是抗大货的，哪里有几个真看得懂料子好坏的。”
凝烟说着，将成品绣样摆在他面前。
方掌柜抬手翻过这帕子的正反两面，连连点头。
这小小团扇，更是藏着乾坤。
月白缎底，一株海棠慵懒伸展。花瓣轻薄，两色晕染。
向下垂顾间，恰好露出嫩黄的花蕊。
两只燕子穿过花间，羽翼一俯一仰。
翻过来，同一株海棠却变了翻模样。
繁花盛开，燕子逐光飞翔。
同一株花，两种春心。
方掌柜越看越满意，仰头大笑。
“童娘子的手艺果然好，这帕子和团扇我带回江南，定能大卖。”
凝烟心里知道，这单算是成了，话语间却谦逊道：“方掌柜喜欢便好。若是日后方掌柜有喜欢的图样，也可以同我大致说个一二。”
方掌柜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这人就一大老粗，也没见太多绣样。今日见过童娘子的，我就想着要童娘子给我定的绣样。”
凝烟见他说话豪爽，也不多话，只是悉心装裱绣品，将其整齐摆好，又跟坊内伙计一起，帮着方掌柜把东西带走。
“童娘子果然靠谱。等我这批卖完，下次肯定还找你。”
方掌柜看着凝烟亲力亲为，当场许诺。
“方掌柜慢走，祝您绣品大卖。”
凝烟也不忘回着祝词，亲自送方掌柜出门后才回坊内。这才见春桃从角落里出现，听着她感慨。
“小姐，您可真厉害。先前您初到京都，卖个绣品都勉强，如今那位方掌柜当即许诺找您绣样。”
“小姐，您真的变了……”
凝烟听着春桃的话，渐渐陷入沉思。
她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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