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任由自己,安静地在郎君脖颈里缩成一团。
在郎君不注意的时候,她的眸光无意间撇过,发现郎君的指尖悄悄撤离。
“都弄完了。”
他说着,看着凝烟迟迟不肯回头看他,只是抬手搂着她,小心避开她被烫着的指尖,才听见她“嗯”了一声,无奈地笑着,也纵着她。
凝烟低头瞧着自己的指尖上留存的药膏,兴许是靠在郎君身边,心渐渐安稳,让她生出些许困意来。
在她阖上眼眸之前,她恍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那个水盆!
凝烟抬手,推着他的胸膛试图挣脱,却见自己被人揽得更紧,很是不满地说着:“热水要凉了!你……你快放开我!”
陆景渊看着她眉眼间满是焦急,在她快挣脱时,又坏心思地揽过她到自己身边。
“陆景渊!”
他听着凝烟大声唤着他的名讳,似乎是知道她恼了,手上才消停。
看着凝烟起身去水盆边,他还是将她拉过。
“凝烟,你先坐。我去就好。”
陆景渊说着,看着凝烟面容不解,随即解释道,“指尖上的药膏不能碰水,你先坐在这里安心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他说完,便离开了。
凝烟看着他做着琐事,自责的思绪悄然而生,任由其在她心里生根。
明明是她想要为郎君做事的。
到头来,自己还是给郎君添麻烦……
她低头抿唇,眼眶不经意间蓄着泪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红得跟个兔子似的,却还是瞒不过郎君。
“凝烟这是……怎么了?”
陆景渊手里握着毛巾,不顾自己被水沾湿的袖口,匆匆赶来,却见凝烟这番模样,还是不禁问道。
“我……我……”
凝烟说着,话语里带着些许哭腔。
她越说越觉着委屈。
陆景渊这才看见,泪珠打湿了凝烟的衣裳,连忙哄着她:“凝烟,不哭不哭了哦。”
他说完,轻轻揽过凝烟,抬手抚过她的背脊。
他安静地听着她哭。
“我本来……本来是要给郎君做这些的。”
“都怪我……”
他听着她的哭声里,夹带着细碎的言语,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夫人是在为她自己没做好事,满心愧疚。
“怎么会怪凝烟呢?”
“凝烟这么好,不管我回来有多晚,你都在家等我。”
凝烟听着郎君的话,只当是他不想要自己难过,故意这么说的。
“你怎么会不怪我,明明是我……”
凝烟说着,泪水便夺眶而出。
明明是我不小心的。
我想着你眼睛难受,想着对你,和之前你对我的一样。
让你缓缓阖上眼眸,得以喘息一阵。
结果却……
陆景渊见她一直低着头,迟迟不语,用手抬起她的下颌。
只是看见凝烟的容颜,他便愣了一瞬。
他看见她满脸泪痕,眼眶微红。
连哭都是这么安静。
安静到不想让他知道。
她似乎是知道,自己这番模样被人看见,实在不愿面对,却发现郎君已经坐在她身边。
而她自己,已经靠在郎君的肩头。
“我不怪你。”
“我喜欢你都来不及。”
陆景渊一遍遍说着。
“夫人心里,一直念着我。”
凝烟听着郎君说着的情话,任由泪珠纷散,随即落在各处。
她没想到。
郎君心里的自己,是那般好。
他见凝烟总算不哭,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毛巾,感受着微热,只是道:“凝烟,毛巾还热……”
她总算愿意起身,帮衬郎君叠着毛巾。
他见她如此坚持,只好由着她。
她扶着郎君躺下,轻轻让那温热的毛巾遮住他的双眼。随后便在一旁坐下,仔细端详着郎君的容颜。
郎君双眼被遮,侧着头,唇角有意无意勾着一抹笑,却让她挪不开眼。
她抬手抚过郎君的面容,感受着他神情微微一僵。
“郎君。”
她轻声呢喃着,这才见人缓缓放松下来。
她看着他缓缓抬手,随后缓缓垂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郎君。”
她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她刻意让郎君的手覆上她的手,真切地告诉他,她就在他身边。
在他眼前。
郎君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如同捧着一稀世珍宝。
她很熟稔地靠在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心口。
眸光撇过时,她看见郎君的手触碰到她的墨发,将她那散落的发丝顺手揽过她的耳后。
郎君蒙眼都……
她暗自惊异,又见那只手在隔空触碰着,随即触碰到她的额间,轻轻点了点。
“怎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靠着吧。我搂着你。”
-
他们共度了一夜。
凝烟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依偎在郎君怀里,抬头便见郎君的眉眼。
“醒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凝烟眼神迷蒙,忽然撞见一处亮光,抬手掩盖。
他便去那里,拉上帘子。
春桃这时端了粥菜上来,他先接过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尝了尝温度。
觉着不烫了,才放到她面前。
“先喝粥,暖暖胃。”
她还没完全清醒,捧着碗,小口喝着。
他一边吃自己的,一边又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
粥快见底,凝烟在他面前捧着碗,他又替她添上半碗。
待两人吃饱喝足,他这才将昨日收到的信放在她眼前。
——童家总账已重新理清,先前被撕掉的那几页账已经重新补齐。铺面的生意也重新开起。
凝烟看见熟悉的字迹,知道父亲一切安好,又见父亲在新的末尾问起留芳居那块匾额,说他是听一位路过苏州客商说的,才知道这件事。
“父亲一切安好。那我在京都,也放心了。”
凝烟放下信笺,轻声道。
陆景渊站在她身旁,看见信上字迹,只道:“岳丈大人也会为凝烟的蕙质兰心骄傲的。”
凝烟轻轻点头。
两人珍惜着晨间温存,待晨光渐起,她强忍着不舍,看着郎君渐渐松开她,匆忙离家。
陆景渊一到户部,照例整理商号。
沈恪今日正好在户部,瞧见他神色不对,便把他叫出来单独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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