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明檀看着被自己生拉硬拽出来的温若悬,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温若悬好笑道:“小丫头有话直说。”
明檀表情严肃道:“温大哥,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就算不找对象,收个徒弟,养个孩子,再不济养几只通人性的猫猫狗狗这是好的,蛊虫再有趣,它们也不懂你的喜怒哀乐呀!”
木姜不算,那家伙就是根木头,待在温若悬身边也只能保证人活着。明檀心道,公子怎么就把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木姜送到活着可以,死了也行的温若悬身边?好歹换个活泼点的呗!
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只有木姜合适了,这人一根筋,温若悬就算耍心眼也没法把人赶走。
温若悬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愣了片刻,而后表情变得柔和:“我以为你要替阿镌打抱不平。”
“啊?”明檀茫然,“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替阿镌少爷打抱不平?”
温若悬温声道:“他很难过,因为我的关系。”
“这个呀,”明檀摆摆手,“你们俩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他会想明白的。哎呀,你别转移话题!”
温若悬眨眨眼,笑得像个狐狸精:“被发现了呢!”
“别对我用美人计,你这张脸诱惑不到我。”明檀翻了个白眼,一点不受温若悬那张祸水脸诱惑,倒不是她定力好,而是从小在什幽城,看惯了沈浚那张与温若悬不同风格但同样级别的绝世容颜,习惯了而已。
明檀双手叉腰,皱着一张脸:“你当年明明答应了我,呃,答应了公子……”
温若悬笑道:“你们家公子救的人那么多,每一个你们都要管他之后过得好不好?”
“所以你也知道自己过得不好?”明檀环胸反问。
温若悬有一瞬被堵得哑了声,顿了顿道:“刁钻尖刻、牙尖嘴利,这一点你们什幽城还真是一脉相承。”
“不应该是一针见血吗?”明檀道,“都说了别想转移话题。”
“好吧,不转移话题。”温若悬在明檀期待的注视下,弹了她一个脑崩瓜,“我不想说,病人就应该早点睡,快回去吧,阿镌那里阿杳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明檀瞪着他那张无比欠揍的脸,深呼吸两口,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啊啊啊——还是好气啊!这人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温若悬笑眯眯地目送明檀气呼呼的背影,还心情很好的招了招手。
明檀的身影消失不见,他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露出原本的冷肃凛然。
温若悬对萧岫欣赏、惜才,却并未投入过多的感情,比起萧岫,什幽城众人于他要重要得多,所以利用萧岫激秋水山庄出手就秋鸣蛩这事,即使有愧疚,他做起来毫无负担。但他确实没有考虑,或者说刻意忽略了林镌的心情,在这点上,他有些后悔没把事情做的更完美一些。
夜凉如水,温若悬独自一人在水池边站了许久。
“你打算在上面坐一晚上吗?”温若悬忍不住凉凉开口。
“你打算在那里站一晚上吗?”林镌蹲坐在垂落的竹枝上,随着竹枝上下晃动,把这句话还给温若悬。
“不打算。”温若悬道。
林镌从竹枝上落下来,动静小得还不如一片落叶:“那我也不打算。”
温若悬见他落下时那轻飘飘的样子,嗤笑道:“你也好意思说我是妖怪,你刚刚那身法要是被别人看见,指不定以为是哪来的孤魂野鬼!”
“我是鬼也不妨碍你是妖怪!”习惯使然,林镌没忍住呛回去。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他是来道歉的来着。
林镌侧过头挠挠脸,略有些不自然道:“我来道歉的,对不起,刚刚冲你发泄情绪了。”
“哦哟,”温若悬闻言,本来还不太好的心情霎时间明媚起来,打趣的语调十分明显,“咱小少爷也会道歉了?稀奇呀!回头我得请教请教陆大侠是怎么教徒弟的?能把小魔星教得这么乖。”
林镌气鼓鼓地瞪他,眼珠一转又消了气,挑眉道:“我师父可不会来南礼这么偏远的地方,你打算去九嶷山找他?不玩自我囚禁那一套了?”
“报复心还是那么强。”温若悬“啧”了一声,站久了有些累,索性席地坐下,“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你可以滚了。”
林镌挑了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也一撩衣袍坐下,道:“可我的好奇心还没有得到满足。”
温若悬又“啧”了一声,看着眼前好整以暇撑着脑袋看他的林镌,有些头疼,明檀小丫头好打发,眼前这魔星可不好糊弄,一个个的,怎么对他怎么过活这么感兴趣?他明天要不要去找云杳问问,他们什幽城的人是不是都太闲了?
云杳若是在这里,八成会回答他大概是他的八字跟什幽城的风水犯冲,毕竟当年他不想活了,也是云寂拼尽全力强行把他留在人间的,还送了个人过来看着他以防他想不开,他们什幽城的人,就是看不得他自我放逐。
温若悬还想挣扎一下:“你明天不是一/大早还要跟阿杳和那个金珠婆婆去叶榆城吗?”言下之意是快回去睡觉!
林镌眨眨眼:“我年轻,偶尔熬个通宵没啥。”
温若悬惯会用装傻对付别人,如今也算是尝到了回旋镖的滋味,他咬牙切齿道:“说吧,你好奇什么?”
林镌得寸进尺:“什么都可以问吗?”
温若悬磨着后槽牙:“你问!”
“你为什么惩罚自己?”林镌眼都不带眨一下,直接一针见血,丝毫不给温若悬糊弄的机会。
温若悬:“……”他就说这小子比明檀难缠多了吧!
林镌接着道:“生而不养,生而不教,你并不欠他们什么,他们打杀折辱令堂,你杀了他们为母报仇理所应当,你为何要愧疚?”
温若悬叹口气:“死在我手上的温家人并非所有都对我母亲动过手,我却一个都没有放过。”
林镌道:“且不说『紫陌秘术』反噬的时候你是否存有理智,你杀的都是温家本家的主子,旁支和下人仆从一个都没动,那便算不得滥杀无辜。”
“为何?”温若悬想听听他能掰扯出什么歪理。
林镌道:“有能力有义务阻止,且在完全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冷眼旁观,他们就是帮凶。”
温若悬的母亲凡小萤,一个拥有惊人美貌的渔家女,只因长相肖似温家二爷温烛那个抛弃他的原配妻子棠溪月,就被温烛强抢囚禁,稍有不如意就虐待她泄愤。
而温家所有人都知道凡小萤和温若悬的处境,却因为只要温烛在凡小萤那里发泄情绪,就会从疯子变成“正常人”,从而无视凡小萤的痛苦,有的甚至也参与进这场对一个弱质孤女的暴行中。一人的苦难与整个温家的稳定和脸面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有在林镌这里,温家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温若悬道:“你这想法,可不是一个正道弟子该有的。”
“我也没打算继续当正道弟子……”林镌答到一半,反应过来,“别打岔!”
温若悬叹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总是在梦中又回到当年那场大火现场,那些在火里被烧得扭曲的家伙从来都没有放过我。”
林镌不解:“那你还对出现在南礼疑似手握『紫陌书』的温家漏网之鱼赶尽杀绝?”
温若悬道:“噩梦归噩梦,掌握『紫陌书』的温家人不该再存于世。”包括他自己。
林镌点头,表示理解他这种半疯癫半清醒的生存方式,而后起身,拍拍衣服打算走人。
温若悬一愣,问道:“你就走了?”
“啊。”林镌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来满足好奇心的。”
温若悬捂脸失笑,冲他摆摆手:“快滚!”
温若悬又坐了会儿,在回房间的路上不是很意外地遇到了云杳。
“你们什幽城打算搬海边去吗?”温若悬揉着太阳穴道。
云杳翻了个白眼:“少孔雀开屏,我来找你是为了南礼王室背后之人,还有……瑞羽卫的事。”
谈到正事,温若悬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面孔,沉声道:“到书房去吧,我有东西给你。”
二人来到书房,温若悬点燃烛台,把书案上最面上的一封信递给云杳。
烛光明明灭灭地跳动着,映着云杳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无端多了几分森森鬼气。
趁着云杳看信,温若悬道:“出了点意外,温家那余孽死了。”
云杳手一顿:“真死还是假死?”
温若悬冷笑:“假死,当着我的面玩了一招金蝉脱壳,胆子真大。”
云杳也不问温若悬南礼究竟什么情况了,以她对温若悬的了解,温若悬配合演戏放过温家余孽,九成九是为了钓出更大的鱼。
她仔仔细细将信看完,道:“天启三年的进士?那个叫岚扎的国师,果然来头不小。”
温若悬道:“利用舆论造势,这种手段本来就不是江湖人惯用的。”
说句不好听的,混江湖的大多是贫苦人家或者孤儿出身,有幸拜入大宗门识得几个字已经是凤毛麟角,哪里还会这种迂回的玩弄人心的招数?
也就是云杳、温若悬他们站得太高,周围接触到的人大多都读过一些书。实际江湖上大多数人,能识得自己名字的都没有多少。
“都说江湖险恶,这混过官场的,可比江湖人手段脏多了。”云杳收起信纸,冷笑一声。
温若悬道:“你似乎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我们在炎洲遇到了阿斐哥。”云杳道。
“斐轻舟?”温若悬意外道,“他不在北境,跑炎洲去做甚?”
“运往北境的军饷被劫,天外楼一个准内门弟子回家探亲途中失踪,两件事都跟炎洲有关。”云杳简明扼要地说了说情况,“所以他就来了。”
温若悬皱了皱眉:“炎洲的江湖势力只有紫雾堡,军饷被劫一事和紫雾堡有关?”
“查到当地官员后宅一名小妾的远房亲戚跟紫雾堡有关。”云杳将他们遇到斐轻舟,还有在紫雾堡经历的事简单了说了一下。
温若悬挑眉:“这可不能当作证据。”甚至连有说服力的疑点都不算。
“当然还有其他,”云杳道,“总之,如今嫌疑最大的,是神机门。”
“『儒尊』纪山青那个神机门?”温若悬愕然,他只查到大宁一个闲散宗室身上,云杳却直接锁定了大宁太傅纪山青,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挺合理,他查到的那名宗室曾入宫做过伴读,应该是纪山青的学生。
“的确,论与江湖有些关系的朝堂中人,除了南絮就是纪山青。若是南絮想要在江湖上创立一个门派跟什幽城打擂台,根本不用搞这些幺蛾子,就斐轻舟那自愿去挖野菜的脑子,双手奉上天外楼也不是不可能。”温若悬道。
云杳被他无端编排斐轻舟的话逗笑:“阿斐哥惹你了?”
温若悬撇嘴:“看不得他那不值钱的样子,比你家小阿镌还不值钱。”
云杳失笑,想起对手很可能是『三尊』之一的『儒尊』,又有些烦躁,道:“你说我直接去找纪山青,他承认自己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有多大?”
“你可别乱来,你什幽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真被江湖人打成邪魔外道,你手下那些小孩儿可遭不住乌央央地围攻!”温若悬吓了一跳,“就算对方是『二十八星宿』那种江湖上人人喊打的玩意儿,当年挽雩夫人没有足够令人信服的证据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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