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最终也没有将拾花打成重伤,她换了另一种方法,让拾花与重伤之人别无二致的同时,仅用一根金针刺穴,便能让紊乱的经脉复原,瞬间恢复健康。
“这法子还是当初阿寂觉得好玩儿,研究出来的。”斐轻舟有些怅然,“不过也只有云家那乱七八糟的经脉,才能研究出这种把经脉打乱,却又完全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古怪玩意儿。”
云杳用内力封完拾花最后一处大穴,道:“运气试试,遇到阻塞别硬来。”
拾花点头,从丹田处将真气调出,然而不过片刻,她就发现自己的真气被阻断在了气海位置,根本出不来。
她看向云杳,摇头:“真气滞涩,稍微用力气海就很疼。”
云杳道:“疼是正常的,你把真气减少到平时用的十分之一。”
拾花照做,发现些微的真气确实可以通过气海,畅通无阻地流向四肢百骸,可这点真气能起的作用很小,她现在甚至连阿若的一招都接不住。
“轻功可以照常用。”云杳道,然后从林镌的百宝袋里翻出一根金针递给拾花,“用这个刺气海便可恢复如常。”
拾花收好金针,有些不放心:“这样真的查不出来吗?”她还是觉得不如云杳真给她一掌来的靠谱。
斐轻舟插话:“放心,有人试过了,『佛尊』和『道尊』都验不出异常。”
拾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先生再厉害,总越不过『三尊』去,不然何必兢兢业业搞阴谋诡计,直接开山立派不好吗?
送走拾花,这里暂时也找不出别的有价值的线索,云杳打算返航回南礼。
有金珠婆婆带路,返航的路上再无枝节横生,一行人顺利离开了紫雾堡。
“阿斐哥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船在炎洲暂时靠岸,见斐轻舟打算下船,林镌问道。
斐轻舟摇头:“紫雾堡虽已被清空当作假的紫宸海市,但厉家的流放还在官府有备案,厉家男丁走不出炎洲,我要继续查下去,顺便也找找真正的紫宸海市究竟在哪。”
“好,就此别过。”云杳道。
林镌站在船上挥手:“阿斐哥,咱们北境再会!”
斐轻舟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众人抵达曼荼山庄时已是深夜,初冬的夜连虫鸣都少得可怜。
温若悬披着外袍打着哈欠,指挥桃夭、采薇几个丫头将这几个老的老、伤的伤安顿好,然后自己悠哉游哉地踱步到明檀房里。
“手伸出来。”温若悬打着哈欠道。
明檀无语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温大哥,你都困成这样了,要不明天再给我看吧,阿镌少爷医术也不差,我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怕温若悬这困顿的状态,反而把她的伤越治越严重。
温若悬嗤笑一声:“就他那没出师的三钱本事,你也不怕他把你给治残了。”
他给明檀把过脉之后,从药箱里拿出一青一白两个瓷瓶:“青色外敷,白色内服,一日两次,一个月之内不要动用内力。”
云杳手里摆弄着空茶杯,道:“温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温若悬疑惑:“什么事?”
“来了。”云杳道。
接着一声怒喝如窜天猴倏地划破天际,林镌提剑冲进本来也没关门的房间。
“温若悬!我要砍死你!”林镌手握着星陈朝眼前这个长得像妖孽的家伙砍去,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清隽温雅的脸上表情难得失控,气的。
温若悬从容不迫地闪身躲到云杳身后,道:“阿镌你听我狡……解释。”
林镌抖着手,喘着气道:“说!”
温若悬依旧不紧不慢,还先给自己倒了杯花果茶,吹开茶水上漂浮的花瓣,轻轻嘬了一口。
云杳凉凉看他一眼:“再不说我不拦他了。”说完就要拉着明檀迈步离开。
温若悬闻言一惊,赶紧把她拉回自己和林镌中间,护身符可不能走,那小混/蛋急了眼可是真的会动手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阿岫的蛊术已经可以出师了。”
这句话直接让云杳都愣了片刻,明檀更是诧异地脱口而出:“萧公子在这里才待多久?”从他们来到曼荼山庄,抛开治眼睛那段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不到,这就出师了?蛊术什么时候这么简单了?
温若悬笑着看向林镌:“你这个师兄,可是个蛊术天才!”
林镌此时已渐渐将情绪压下来,闻言问道:“跟你和蔓儿比呢?阿岫的蛊术有你几成功力?”
“七成。”温若悬道,“三个月,学会了我花了三年才学完的东西。”他语气里满是赞叹欣赏、与有荣焉,一丝被比下去的嫉妒也无。
林镌思忖片刻,道:“阿岫天生招各种虫蚁,难道修习蛊术的天赋就是这个?”
温若悬神情兴奋,道:“当然,蛊,说白了就是被关在器皿中厮杀后胜出的虫子,他天生讨虫子的喜欢,炼蛊控蛊当然事半功倍。”
“原来如此……”林镌缓缓道,而后“欻”地一剑削下温若悬脸侧一绺银发,声音带着些颤/抖,还有一丝哭腔,“这也不能是你把他置于危险之地的理由!他明明,他明明已经……”说着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压抑着呜咽。
温若悬兴奋的情绪骤然沉静下来,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让萧岫去冒险的举动确实伤到了林镌。
一直以来,表现明显担心萧岫,甚至过度保护他的人都是沈墨原,林镌从萧岫眼睛被剜,到提出救治办法,再到来到南礼,取『碧血琉璃』,帮萧岫安装义眼……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冷静果决。
这样的冷静让周围人都忘了林镌其实也只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而萧岫是他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去到苍梧派后,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不厌其烦靠近他、维护他的同龄人。
可以说,萧岫在林镌心里的重要性,是等同于谢如骤、秋鸣蛩这些发小的。
得知萧岫在萧韶峰失去眼睛的那一刻,林镌心里的痛并不比几近崩溃的岳兰萼少,只是当时沈墨原和岳兰萼的状况已经不好,他要是再不撑起来,所有人的情绪都会压到他们的师父陆淡青身上。
陆淡青违背门规对萧飒出手已经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林镌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想出走出当下困境的办法,才能分担陆淡青的压力,安抚住惶恐不安的师兄师姐们。
如今时过境迁,林镌也终于卸下了压/在心上的大石,借着机会,把堆积几个月的愤懑一股脑宣泄出来。
林镌兀自哭得伤心,温若悬捂着脑袋,偏头痛快要犯了。
他一路走来的经历教会他的,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血脉亲人会变成插在身上的钢刀,知己好友各自有各自的人生,谁都不能护谁一辈子,所以温若悬不太能理解沈墨原和林镌对萧岫的这种保护。
在他看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萧岫有让自身强大的机会,他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不过现下小魔星哭成这样,让他早就被狗啃干净的良心又长回来一寸。
你快哄哄!温若悬给了云杳一个眼神。
云杳回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摆摆手,快滚。
明檀会意,直接半拖半拽,把温若悬强行带出门去,还贴心地把房门关上。
云杳在林镌面前陪他蹲下,道:“要去找他吗?这里到凤麟洲,快马加鞭也就小半个月的路程,萧岫眼睛不便,说不定在半道上就能截住他。”
林镌抬起头来,吸吸鼻子,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他摇摇头,道:“我知道温若悬的做法才是对的,阿岫既然有蛊术天赋,就应该放手让他去成长,去经历,变成一棵自己能扎根地底,能抵挡风雨的大树。”
“道理都懂,但还是很难受?”云杳道。
“嗯。”林镌点头,“阿岫性子太软和了……”
云杳抚摸着他的脑袋顺毛:“有没有可能,萧岫的性子,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软和?”
林镌抬头看她,眼里一片茫然。
云杳在心里叹口气。
或许是林镌自幼身体不好,也或许是他天生就能感知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从小就异常聪慧敏感,对人心的洞察比身经百战的老/江湖还要厉害的缘故,他人生路上的引导者,不管是林羡、沈浚,还是陆淡青,都把重点放在如何教他不走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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