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如清离开时留下的最后那句话，裴翊白其实是有些惴惴不安的。他感觉有柄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何时会坠落下来，狠狠地将他扎伤。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裴翊白猜不到顾如清要做什么，只求她千万别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当顾如清带着一人出现在讲堂门口之时，裴翊白没忍住狠狠捏皱了手边的书页。

彼时谭雾山长刚刚离去，讲堂里还聚集着许多闲聊的学生，众人见顾如清气势汹汹而来，不由得纷纷投去视线。

顾如清扯着那人的袖子，站定在裴翊白的书桌之前。

“休沐那日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她猛地将人朝前推了一把，开口问道：“裴翊白，你看，是不是这个人给你的避瘴珠？”

这人确实是那天的蓝衣师兄。

他一对上裴翊白的眼神，就立即闪躲着垂下头颅，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如清声音朗朗，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此人名唤孙佑，广明堂弟子。就是他，利用你去浮玉峰采药的机会，故意给你损毁的避瘴珠，害得你吸入瘴气，失明了半日。”

四下里一片安静，但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他们三人身上，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在这一片注视里，有一道目光格外强烈。裴翊白抬起头，便看见裴知鸿抱臂倚靠在书架旁，勾唇注视着这一幕。

顾如清又道：“但是——”

裴翊白立刻站了起来，打断她的话：“多谢顾姑娘为我主持公道。既然真相已经查明，那便按照书院院规处置就好。如此……便、够、了。”

他在说“够了”两个字时，刻意盯住了她的眼睛。

顾如清似乎有些讶异，但她更多的是不解，裴翊白委婉的提醒也并没有打消她的念头，她继续道：“但是，孙佑与你素不相识，没理由害你，唯一的可能，便是受人指使。”

她垂首不语的男子，语气冰冷，“你自己说，是谁指使的你？”

孙佑像一只缩着脑袋的鹌鹑，他哆哆嗦嗦了半天，良久，才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似的，缓缓地抬起了一根手指，然后颤巍巍地朝书架的方向指去。

“好了！”裴翊白猛地抬高声音，吓得孙佑打了一个寒颤，倏地把手缩了回去。

“裴翊白！”顾如清也彻底火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裴翊白深吸一口气，然后朝四周屏住呼吸的同窗们缓缓开口：“诸位，可否给我和顾姑娘留一个说话的空间，多谢。”

无一人应答，但不消片刻，讲堂里便退得干干净净，就连一直“装死”的孙佑，都不知道何时顺着人流溜了出去。

他们俩这一个姓裴，一个姓顾，就算有天大的笑话，其余人也不敢再看下去了。

顾如清忽地抬头，眼中怒意不减分毫，“我好心好意帮你，你为什么不让他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裴翊白道：“我不需要你帮我。”

“你就甘心被他一直欺负？明明有机会扬眉吐气，你为什么不要？”

“然后呢？我要的不是扬眉吐气，我只想过得安稳一点。”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你心有疑虑，所以我想向你证明，我可以帮你讨回公道。这只是第一件，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建议，日后，还有很多、很多件。”

裴翊白问：“所以你是想用这件事逼我同意结亲？”

顾如清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裴翊白无心纠缠，不吝啬用最难听的话语结束这一切，他又道：“难道顾姑娘是想利用这个机会生事，让所有人都看清裴知鸿的真面目，然后借机破坏裴顾联姻，为自己另谋打算？”

顾如清先是愣了一下，其后一张脸猛地涨红起来，“裴翊白！你！”

她语塞了半晌，被气得一双眼发红，最后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们姓裴的没一个好东西！”

顾如清拂袖而去，走之前，一脚踹翻了他的书案。

裴翊白安静地坐下，将书册重新整理好，垒成整整齐齐的一摞，然后才起身离去。

*

裴翊白的日子似乎终于安宁了一点。

但那天顾如清被他气的不轻，要说对生活完全没影响，也不可能。

就好比现在，千机阁的郑夫子合上书册，抄起地面的一块木料，朝台下晃了晃，“常见的机关术大家都已经了解了，但若想精通此道，光看书是远远不够的，所以——”

郑夫子长了一张温柔娴静的脸，说话的声音也婉转动听，“五人一组，按照书上的图纸制作一把连发弓弩出来，三日后，我来检查。”

台下瞬间一片唉声叹气，有人大着胆子提意见：“夫子，三日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有么？没有吧。”郑夫子笑了起来，“可是你们是五个人一组啊，正好，趁这个机会多磨合一下。”

裴翊白闻言皱起眉头，但他并非对于制作弓弩感到忧心，反而是因为“五人一组”这个要求而十分为难。

那日顾如清气冲冲离去，很多人都看见了她愤怒的背影，众人虽然不在明面讨论，但私底下却免不了有些流言蜚语。

裴翊白只是旁支养子，又和裴知鸿不算亲厚，他如此身份，和顾家主的亲侄女顾如清相比，显然是“高下”分明。众人害怕池鱼之殃，不敢得罪医术超群的顾家，就只能有意无意地疏远裴翊白。

裴翊白知道众人心中所想，他不愿意自讨没趣，但郑夫子的课业又摆着这里，实在令他进退维谷。

他叹了口气，心底百转千回之时，一只手猛地拍在了他肩膀之上。

“发什么呆呢？”迟樾笑道：“一起吧？还有观澜。”

“你们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裴翊白看着迟樾笃定的笑，提醒道：“你们不怕得罪顾家？”

“什么得罪不得罪的，顾如清又没公开说要和你势不两立。”他把手搭在裴翊白肩膀上，“这种流言蜚语，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别想这么多了，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课业！我们得抓紧忙起来了。”

“祝观澜让我先过来找你，她自己要去选木料，”迟樾朝远处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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