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涿郡的大码头，沈栖梧还是觉得很震撼。
这里是南来船只停靠的大型中转站。
沿着岸边两侧，一溜儿三四五层楼高的勾栏瓦舍，高高矮矮错落着，用彩带点缀相连，中间还穿插着醒目的幌子随风飘扬，上面绣的店名，保准让船上的人隔着一里地都能看清楚，勾着人想一下船就去瞧瞧。
汉子扛货的吆喝声、工头儿招人声、商人之间大声砍价的声音，被岸边各色秦楼楚馆的轻歌曼舞声一衬托，刚猛市井声与柔婉歌舞声交融，倒是不再显得嘈杂，满满的烟火气，很轻易就能让人深刻地感觉到活着。
“咱们还是得找个高地，”沈栖梧抬头看四周，伸手指了指小楼上醒目的幌子，“花大价钱买的全息屏幕，就得把它亮出来，越显眼越好。”
陆焰一听，立即按照这个标准开始对周围楼房进行肉眼扫描。
“那个楼怎么样？”
沈栖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起来是最高的楼，”沈栖梧又转身看楼的朝向，地处河口拐角，从南边运河进城的船最先看到的楼就是它，楼前的堤岸还有阶梯，方便船上的人上岸后直接进店，“这家店是做什么买卖的？可以去问问……”
“秦楼楚馆。”乌蒙回答，还一脸打趣地朝陆焰挑了挑眉梢。
“啊？”陆焰也愣住了，他还以为是酒楼呢，自己竟是喊着老婆一起去青楼……
“进去问问而已，又不会少块肉。”沈栖梧拉着陆焰朝店內走过去，完全没理会战戈堂的那群爷们儿对陆焰的起哄笑闹。
陆焰看沈栖梧大大方方地，便也回头对这群羡慕嫉妒恨他有伴侣的兄弟们胡侃：“想进来看就直说，扭扭捏捏嘻嘻哈哈地，一点儿都不真诚！”
“哟！好俊的一个小郎君啊！”门口迎客的莺莺燕燕早盯上他们这一群长相普遍上佳的外地人了，一见他们进来立即攀了上来。
“还有一位英气的小娘子，这个性别的可是稀客呀！”一位微胖的娘子从店里迎出来，眉眼扫了一圈沈栖梧说。
看周围的姑娘们对来人的态度，沈栖梧猜她应该就是“掌柜的”了。
店里人超级多，姑娘们的举止倒是出乎意料地挺正派，只是吹拉弹唱。
中央有个圆舞台，领舞的女子光脚在大鼓面上跳着，其他舞女则在大堂过道里翻飞起舞，时不时还拉起客人来一场互动。
原来沉浸式互动演出早被劳动人民实现了。
陆焰平时总是微勾的唇角早在进门前就绷了起来抿成直线，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一边走一边往沈栖梧身上靠。
沈栖梧左手顺势搭上陆焰的右臂，陆焰自然地向右微侧着身子护着她，宣誓主权的意味任谁都能看懂。
“店家开门迎客还分性别？”沈栖梧迅速看完一圈后，勾起嘴角问。
年轻小夫妻一起来青楼的可不多见，郝娘在这家店迎来送往二十年，就是头一次碰见。
“小娘子别误会……”
“顶楼一层，我们包了，”沈栖梧说，“还有，你们这儿全是姑娘么？”
“……是。”郝娘被她这个大单子和她身后站着的百人队伍震惊了，要知道，他们顶楼面积相当大，从没被人整租过！郝娘平日的七窍玲珑都丢了，下意识回答道。
“请她们全部上顶楼。”沈栖梧说完，搭着陆焰就往楼上走。
陆焰则把银子一抛，准确落入郝娘怀里。
“……诶，好，好好好！”银子到手里，郝娘终于回过神来，一叠声地应下。
俩人看似潇洒不羁的背影，实则对话如下：
“靠啊，好心疼！公账就剩五十多两，一下子给出五十两……”这是陆焰，绷着酷脸只动嘴。
“来这种销金窟，不花钱办不了事儿。”这是沈栖梧，笑着四处观察，把素材刻在心里。
“今晚上船我要怒码三万字！狠狠地赚一笔补回来！”
“与其自己卷，不如让别人卷，”沈栖梧扫过途径的各色美人，感受着她们散发出的不同气场，像是亲吻似的附在陆焰耳旁轻声说，“还有哪个地方，能比秦楼楚馆，更有故事？”
陆焰眼神一亮，“娘子说的是极！是极！”偏头在沈栖梧额头上印了一吻。
走在后面的萧莹华被这俩人腻歪到了，皱脸撇嘴问身边的宋雪：“他俩一直这么随心所欲吗？随时就亲？”
“这种程度还好吧？”宋雪早习惯了，“我要是有小郎君，亲的肯定比他们频繁多了，公主可以帮我多介绍点儿小帅哥啊。”
“……我是正经公主，”萧莹华无语，“不是豢养面首的那种，谢谢。”
“哦亲爱的，那可太遗憾了！”
*
陆焰的眼光很不错，这里的顶楼非常宽敞亮堂，四边的门窗敞开着，正对河道入口。
地上铺满干净的地垫，穿着袜子踩上去软硬适中。
高至腰间的屏风将偌大的空间依次隔开。
三三两两的坐下，又能保证隐私，稍微抬头还不影响和隔桌说话。
“咱们来到大昭，也有两个月了吧，”宋雪在顶楼晃了一圈儿，看着身边还是当初作者大会上的男男女女，心里很感慨，“真好，我们还在一起。”
“还会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加入我们。”沈栖梧说完，朝楼梯口抬了抬下巴。
宋雪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惊得嘴巴慢慢张开了。
苏轼笔下的“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在眼前具象化了。
即使是以现代人看惯了满荧幕美女的挑剔眼光，来品评向她们走来的女伎们，也会叹服古代美人纯天然的美
不止是肤浅的容貌美，而是一种昂扬的精神美。
“客人？”领头的高挑女伎带着姑娘们一福身，美艳地笑起来，“想听曲儿还是看舞？吟诗作对、投壶下棋，我们姐妹都可以奉陪。”
“你们都能读能写吗？”沈栖梧问。
“自然。”春娘不解地回应这群奇怪的客人。
她们都是官伎，原来的官家小姐。只是因当官的家人犯了罪才被罚没成了女伎。自然从小识字。
沈栖梧心里松了一口气，朝其他作者点点头，大家按照刚才商量好的“招人”计划，各自邀请自己看着顺眼的女伎入座。
陆焰感觉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干脆凑近对沈栖梧说：“我去外面的走廊，把设备架起来？”
“好。”沈栖梧点点头，伸手邀请春娘坐在自己对面，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叫纳兰，您怎么称呼？”安全起见，她只报了笔名。
“春娘……您把我们姐妹分开，是想要？”
“想邀请你们写故事，”沈栖梧没让她继续疑惑，直接回答，“赚笔外快。”
“……啊？”春娘一脸懵。
沈栖梧把五五分成制给她大概讲了一遍。
“你们有巨大的优势，自己的故事、见过的如过江之鲫般多的客人的故事……只是多了一个用笔记录转述、或者二次创作这么个过程。”
“只要在我们星火文社发表，只要这天下还有读者愿意读你的文字，你就可以不断地赚钱。”
“哪怕以后老了，不能以色侍人了，你的才情也会让你过很体面的生活。”
春娘喝了口沈栖梧倒的茶，笑容淡了些，“原来你们就是最近名气很大的，星火文社女文人啊。”
“文人？”沈栖梧笑了起来，“我们就是写小说的普通人而已，文人不敢当。”
“我们也写过诗歌的，”春娘第一次面对客人没再强颜欢笑，“但是基本上出不了这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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