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黑雾吞噬的一瞬,阴冷黏腻的触感于后颈蔓延开来,遍布全身。
身若浮萍般飘着,合黎挣扎着想要去抓住什么,却觉一阵窒息感传来,她的面色一变,好不容易才能够呼吸,她控制不住地俯下身大喘着气,额上冷汗如珠般滴落。
耳侧的人声嘈杂,她呆了一瞬,被几个人挤去了一旁,她茫然地抬起头,面前的视线慢慢得以明晰。
她正身处一院落中,院子不大,却挤进了不少人,方才挤着她的妇人见她缓过了神,去而复返,抓住她的手臂便拉着往屋内去。
口中还不住地絮叨着。
“诶,没事了哈,刘大夫已经去看了,你这孩子,便是人跑出去了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就去寻啊,这夜间黑灯瞎火的多吓人。”
合黎本就浑身无力,被她拖拽着一时竟挣扎不得,她的嘴唇嗫嚅,听着她接连不断传来的话,眼神愈发茫然。
看她这样,那妇人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肩上,“难不成是魇着了?哎哟真是命苦的嘞,孩子,快醒醒,再这样我可要再叫人去寻那老李头来瞧瞧了。”
老李头是城东专门给死人做法事的,平日里街坊邻居有什么古怪之事也会去寻他驱驱邪。
她的手是做惯了活的,带着茧厚实得很,这一掌下来直叫她身体晃了晃,彻底回过了神。
方才踏进屋内,鼻尖便涌来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合黎皱起眉,看清榻上之人后顿时睁圆了眼。
她身侧的妇人本还想说些话来劝劝她,眨眼间便见她冲了出去。
“诶……!”
叶长瀛平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上伤处被鲜血浸透。
一老医师坐在榻旁,见人闯了进来,本要厉声呵斥,见着来人是她,嘴角都胡子都翘了起来,不耐地摆了摆手,说道,“出去出去!莫要干扰我看诊!”
“叶长瀛”三字还未能唤出口便被他的话打断,合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可不待她靠近便被追上来的妇人拉回了房外。
院中方才挤进来想看热闹的人都被特意驱散了去,现下空荡荡的一片,合黎大致扫了一眼,青砖白墙,石桌木椅,瞧着像是个寻常人的家中,如何看也不像是在楚府中。
这究竟是何处……
她垂下眼,警惕地扫过周边,这些人又是从何处来的?
她记着她和叶长瀛被卷入了那古怪的剑所涌出的黑雾中,难不成此地异状是同剑相关?
那妇人见她又发起呆,以为她还是在担心屋内人的情况,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开口劝道,“要我说,你家这位老是这样也不是个事,你还这么年轻,就没想过……”
她朝她挤眉弄眼了一番,见她没什么反应,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哎哟,木头脑袋!”
合黎不解她所言,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这里是何处?”
妇人惊疑着开口,“难不成当真一起将脑子摔坏了?这里自然是璆城。”
“璆城?”合黎皱起眉,那看来还是在城中,只是不知道为何那柄剑将他们带出了楚府。
她稍稍缓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悄悄观察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为何她同她说话的语气如此熟稔。
又听她唠了几句家常话,她约莫听懂了些。
经那妇人所言,此处院落就是她家,屋内的男人是她一月前捡来的“短命夫君”。
妇人凑近些,苦口婆心地同她说道,“生得模样好看有什么用?来路不明,脑子瞧着也不好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半点也不顶用,这不才出去几回,次次都带伤回来,你还得管他死活,暂不提这事儿晦不晦气,瞧多了这不碍眼嘛!”
脑,脑子不好使?
合黎的面色古怪,抿着唇未应她的话,实在很难将她所说这人同叶长瀛挂钩。
她仍旧虚弱着,脑袋一阵发晕,偏偏她又在一旁说个不停,她只好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的老医师出来,招手唤她进去,她如释重负地摆脱了身边人,快步往屋内走去。
那妇人在她身后,语气无奈,“你这不听劝的死脑筋!”
老医师见她探着脑袋往里看,轻咳一声,说道,“往外去一趟怎能伤成这样?莫不是遇上了什么豺狼野兽?”
说罢,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在她身上倒未有什么伤,这一家就这么两个人,若真都伤了病了去,那才是真不知道如何怎么办才好。
他看了眼躺在榻上的人,同她一一细致道来,“伤药我留在了桌上,每日需得换上两次,他气息不稳,暂时看不出是不是体虚之症,这是方子,你拿去馆中唤人抓药去便是。”
合黎接过,大致扫了眼,极艰难才能瞧懂上头写着什么。
老医师见她看得认真,觑了她一眼,朝她伸出了手,“药钱和诊金一齐结来。”
合黎的手指一僵,无辜地朝他歪了歪头,她哪儿来的钱?
这老头忒不厚道,还未同她说上两句便同她要起钱来了!
她做算命大仙时都没这般理直气壮!
见她如此,那老医师嘴边的长须抖了抖,指着她说道,“你,你这不厚道的小姑娘,难不成又要赖账?”
赖什么账?冤枉好妖!
她虽穷,但也穷得有志气,可从未做过这种赖账之事!
看着他气红的脸,合黎下意识退后两步,极快扫过屋内,目光落于叶长瀛身上,她指了指他,说道,“我没钱给你,你看病看的是他,理应寻他要才是。”
老医师看她这一副厚脸皮的模样,撩了撩袖口,长须抖得更厉害,“他不是你夫君?你们二人还能分开论不成!”
合黎撇了撇嘴,顺嘴便接话道,“我和他可不是……”
话未说完她忽而瞠目,僵在了原地。
老医师见她突然如此,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道,“你莫要突然这样吓老朽我,我告诉你,满打满算这许多次你可欠了我不少药钱,休想就此抵赖过去!”
她这夫君真乃命薄如纸,没个三天两口便要闹出些事,他每回来见着他身上的伤处都要惊着,人这般折腾还能活着也是离奇。
见着面前人低垂下头,他的话声愈发低,说来这姑娘也是,瞧着岁数不大,一个人在此孤苦伶仃的也不容易,若是招了个正常夫君也就罢了,也不知怎么就死脑筋惹上了这么个事。
“哎哟,行了行了,莫要装可怜,我先给你记着总行了吧。”见她瞪着一双圆目看来,好似他再说些重话便要落下泪来,老医师拂了拂袖,嘟囔着说道。
“赶紧去瞧瞧人吧,我要回去了,若有事再去医馆唤我。”
合黎看着他气呼呼地离去,直至室内寂静下来,唯余下她和榻上的叶长瀛,她好似脱力般,险些站不住。
方才她险些说漏嘴,却见那老头颈侧出现了一只细长的眼,从中弥漫出阵阵黑雾,险些将她裹入其中。
此地果真不寻常,那柄黑剑恐怕不止是将他们送出了楚府那样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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