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被一个奇怪的男人带到了一个更奇怪的地方。他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子是鹅绒的，枕头的高度刚刚好，整个房间比他之前在福利院住的八人间还要大。

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

但这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白柳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无声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有动静，有人在走动，还有说话声。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循着香味走过去，他来到了厨房门口。刘佳仪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锅铲，面前的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看起来恰到好处。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洗漱了吗？”

“……没有。”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她说，“里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五分钟之内搞定回来吃早饭。”

白柳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乖乖转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镜子擦得干干净净，洗手台上放着一整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连杯子都准备好了。白柳拆开牙刷，挤了牙膏，认认真真地刷了牙，又用温水洗了脸。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洗干净之后显得更加瘦小的脸，伸手把乱糟糟的头发扒拉了几下，勉强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鸡窝。

等他回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煎蛋、烤吐司、一小碟培根、一杯热牛奶，还有一碗切好的水果。分量不算多，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白柳看着这桌早餐，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刘佳仪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不喜欢？”

“……没有。”白柳爬上椅子，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蛋黄是半熟的，用叉子一戳就会流出金色的蛋液，裹着蛋白一起吃，又香又滑。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到热腾腾的现做早餐是什么时候了。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刘佳仪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偶尔瞥他一眼，确认他有在好好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牧四诚以一种几乎是要把楼梯踩碎的力道冲了下来。

“早——上——好——！”他大声喊着，一屁股坐到白柳旁边的椅子上，“哟，小朋友起得挺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床还习惯吗？有没有认床？”

他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完全没有给白柳回答的机会。

白柳咽下嘴里的吐司，面无表情地说：“你问题好多。”

牧四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我不问了！你吃你吃！”

他伸手想去拿一片吐司，被刘佳仪用锅铲精准地敲了一下手背。

“先去洗手。”

“哎哟！我已经洗过了！”

“你刚从楼上下来，根本没有进过卫生间。”刘佳仪面无表情地说，“洗手，不然别想吃。”

牧四诚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白柳，试图寻求同盟。白柳默默地低头吃自己的早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叛徒。”牧四诚嘟囔着，起身去洗手了。

等他洗完手回来，唐二打也出现在了餐厅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看起来是刚晨练完。他跟刘佳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白柳注意到，唐二打坐下之后，视线又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种视线不是监视，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安全的习惯性动作。就好像这个人习惯了随时掌握周围所有人的位置和状态，以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白柳对上他的目光，唐二打立刻移开了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白柳想。

“对了，”牧四诚一边往吐司上抹果酱一边说，“老大今天早上有事出门了，说要晚上才回来。他让我转告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们，别客气。”

白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说实话，白六不在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虽然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友善，但白柳总觉得他那张笑脸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让他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吃完早饭你有什么安排？”牧四诚兴致勃勃地问，“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家可大了，后院还有个游泳池！”

“不用了，”白柳说，“我自己转转就行。”

“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白柳打断他，“我能照顾好自己。”

牧四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刘佳仪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他自己去。”刘佳仪淡淡地说，“他又不会跑丢。”

牧四诚只好作罢，但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

白柳吃完早餐，把自己的碗筷收进洗碗槽里，然后开始了他对这栋房子的探索之旅。

这栋别墅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书房、健身房和一个影音室；二楼是卧室区，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七八个房间；三楼则是阁楼改造的活动室，摆放着台球桌和飞镖盘，还有一个露台，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白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个房间的位置和出口，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首先要搞清楚逃生路线。

当他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时，他犹豫了一下。

这扇门和其他房间的门不一样，颜色更深，门把手也更精致，看起来像是通往某个重要的地方。白柳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锁着的。

“那是老大的书房。”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白柳猛地回过头。丹尼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正歪着头看着他，脸上画着标志性的小丑妆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般不让人进的，”丹尼尔继续说，“里面有好多秘密哦。”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像是在故意引诱白柳追问。但白柳只是“哦”了一声，收回手，转身就走。

“哎——你不问问是什么秘密吗？”丹尼尔跟上他，不死心地追问。

“不想知道。”

“真的不想？说不定跟你有关哦？”

白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真的跟我有关，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在那之前，知道了反而麻烦。”

丹尼尔眨了眨那双画着星星眼妆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你真的是七岁吗？”

“你猜。”白柳面无表情地丢下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丹尼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白柳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拿出他随身携带的那一百块钱和木柯给的副卡，反复研究。

一百块是现金，可以在任何地方使用，但金额有限。黑卡额度很大，但刷卡会有记录，会被别人知道他买了什么。作为一个习惯给自己留后路的人，白柳觉得这两种支付方式各有优劣，最好结合起来使用。

他正想着，木柯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看起来像是要去图书馆。他看到白柳坐在沙发上盯着两张钞票发呆，脚步顿了顿，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

白柳抬起头：“你那张卡，真的可以随便刷吗？”

木柯点了点头：“我说了，额度一个月五十万。”

“那如果我取现金呢？”

“也可以。”木柯说，“不过大额取现需要提前预约。”

白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消费记录不被查到？”

木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正常的消费，很难完全不留下痕迹。但如果是一些特定的渠道……我可以帮你联系。”

“好，我知道了。”白柳把钱和卡收好，“谢谢你。”

木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